蝗蟲來的那天，淑芬正在作坊裡對賬。
她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嗡嗡嗡的聲音，像是千萬只蜜蜂在飛，又像是打雷。
她放下筆，走到院子裡，抬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天上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太陽，天地間一下子暗了下來。
那不是烏雲，是蝗蟲！密密麻麻的蝗蟲，鋪天蓋地，從東邊飛過來，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空中翻滾。
“天啊……”
淑芬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街上傳來一陣陣驚叫聲、哭喊聲，有人在喊“天狗來吃日頭了”，有人在喊“蝗蟲來了”。
有人在喊“完了，全完了”。
孫巧珍從灶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抬頭一看，臉色一下子白了。
“這……這是啥？”
淑芬沒說話，轉身跑出院子，站在街上看。蝗蟲從頭頂飛過，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屋頂上，有的落在樹上。
它們什麼都吃——樹葉、草葉、菜葉，連晾在外頭的衣裳都啃了幾個洞。
街上的人亂成一團，有的拿掃帚趕蝗蟲，有的拿火把燒，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老天爺開恩。
可蝗蟲太多了，怎麼趕都趕不完。
過了幾個時辰，蝗蟲終於飛走了。
淑芬站在街上，看著周圍的一切，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
街邊的樹光禿禿的，葉子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溜溜的樹枝。
地裡的菜被吃得精光，連根都沒剩下。遠處山上的綠色不見了，變成了一片灰黃，像被火燒過一樣。
有人從後山跑下來，哭喊著：“後山吃乾淨了！什麼都吃乾淨了！”
淑芬跑回作坊，爬上梯子，往北邊看。北山光禿禿的，童山濯濯，一棵綠樹都看不見了。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小河南說的話——“蝗蟲……鋪天蓋地的蝗蟲……把莊稼吃得乾乾淨淨……一棵苗都沒留下……”
她當時聽了雖然害怕，可總覺得那是河南的事，離自己遠著呢。沒想到，蝗蟲真的來了。
她跳下梯子，衝進屋裡，把所有裝錢的匣子都翻出來，把錢一股腦塞進包袱裡。
阿蘭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舉動，愣住了：“芬，你幹啥？你拿這麼多錢幹啥去？”
淑芬頭也不回地說：“買糧食！蝗蟲把莊稼都吃光了，今年的收成全完了。要是不趕緊買糧食，咱都得餓死。”
阿蘭的臉一下子白了：“蝗蟲？真有蝗蟲？我以為是外頭的人瞎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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