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虎在旁邊聽見了，不以為然。
“師孃，怕還不至於這麼緊張吧？咱作坊裡還有些錢，萬不得己咱不如去鎮上買點糧食不就行了？”
阿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奈。
“你是沒餓過肚子，不知道餓的滋味。鎮上現在糧價漲成啥樣了，你曉得嗎？一斤大米七毛多，一斤麵粉六毛多，連麥麩都漲到三毛五了。咱作坊是攢了點錢，可那點錢夠買多少？買回來吃完了呢？蝗蟲把莊稼都吃光了，今年的收成全完了，這日子還長著呢。我要是不精打細算，不知道被閻羅王叫去多少回了。”
這當然不是玩笑話。
這多年來，日子之所以能過下去，全憑阿蘭的主張。
淑芬從阿蘭這裡也學到了不少持家的能耐，倒是這個馬小虎，他雖然比淑芬能大一點點，卻愣頭愣腦的只知道擺弄木匠的活兒，折騰傢俱。
卻不清楚這些個。
馬小虎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他雖然年輕，可他知道阿蘭說的是對的。
蝗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莊稼沒了，糧食就沒了，這日子，真的還長著呢。
吃了飯，天己經黑透了。
阿蘭讓孫巧珍把紙燈籠點上，又讓馬小虎背上揹簍，帶上鐮刀，一家人往後山走。
“咱就去北山，到山上以後各自找野菜，可要努力找。”阿蘭安排。
北山離作坊不遠。
走半個鐘頭就到了。
可他們到了山腳下，全都齊刷刷的愣住了。
……
山上到處都是燈籠。
紅的、白的、黃的，星星點點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漫山遍野都是。
人影在燈籠光裡晃來晃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揹著揹簍，有的提著籃子，有的拿著鐮刀，一個個彎著腰，在地上翻找著什麼。
馬小虎看呆了：“這……這麼多人？”
阿蘭的臉色變了，來之前，她還以為自己有先見之明呢，哪裡知道等他們幾個到山上來，到處都是人啊。
“來晚了。”
阿蘭咬了咬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
她心裡頭明白，這滿山遍野的人，說明家家戶戶都斷糧了。
蝗災才過去幾天，就到了這個地步，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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