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把騾子拴在門口的樹上，進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
查春麗給她倒了碗水，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咋了？臉色這麼難看？姜飛翔又鬧了？”
淑芬喝了口水，放下碗，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說姜飛翔揹著她找買主賣地，說那兩個買主出的價太低，說她不同意賣，兩個人又吵了一架。
查春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淑芬，你別怪我說你。這回——姜飛翔可能真不是胡鬧。”
淑芬愣了一下：“春麗姐，你們到底都是啥意思啊，我現在丈二和尚一樣了？”
查春麗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又把門關上。
她依舊回來坐下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淑芬，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淑芬看著她，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說。”
“我上個月去縣城，聽人說，現在上頭要搞什麼土地，咱也不懂，總之有可能就是把地主的地分給窮人。誰家地多，誰就是地主。”
查春麗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淑芬的手抖了一下，心跳加速。
“咱又不是老地主！咱家的地，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買來的……”
“誰管你傳下來的還是買來的？”
查春麗打斷她，“只要你地多，你就是地主！隔壁縣己經開始丈量土地了，誰家有多少地，全登記在冊。下一步，就是分。”
淑芬的臉白了。
她想起自立說的話，想起姜飛翔說的話，想起那些公家人硬邦邦的口氣，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
查春麗見她臉色不對，握住她的手。
“淑芬，你聽我說。咱的商會，不能再擴大了。笨花也別再多種了。現在的買賣做到這個份上，夠吃夠喝了，適可而止吧。風頭不對，再往前衝，要出事的。”
淑芬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
“春麗姐，就你也這麼說？”
查春麗苦笑了一下。
“我從來不是膽小，你明白的！這會兒我是看明白了，這世道，的的確確是要變了。我看將來只怕要變得比蝗災還厲害……蝗災吃莊稼，這回要吃的，是人的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得院子裡的菊花輕輕搖晃。
那隻花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妙妙妙叫著趴在牆頭上，眯著眼笑嘻嘻的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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