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得住院。得治病。錢的事您別操心，我來想辦法。”
陳師傅搖了搖頭，“不住，好人住個病人，病人住個死人，我住啥院？花那個冤枉錢幹啥？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能活幾天是幾天，別糟蹋錢了。”
大芹的眼淚下來了，拉著陳師傅的袖子。
“師父，您就聽我們一句勸吧。您要是不住院，我們就……我們就不走了。”
陳師傅看著大芹，又看了看小李，眼眶紅了。
可他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拍了拍大芹的手，安慰道：“你們別哭。人活一輩子，誰還沒個死？秦始皇漢武帝牛不牛，都死了幾千年了，我己經活了六十多年了，算一算，俺夠本了啊。到頭來，我也就放心不下你們，放心不下班子。”
他轉過頭，看著淑芬，握住她的手。
陳師傅的手很瘦，皮包骨頭，青筋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可他的眼神很堅定。
“淑芬，班子不能散。你跟大芹、小李，你們得把班子撐起來。咱這一行，雖然上不了檯面，可也是門手藝！不能讓它斷了。”
淑芬咬著嘴唇，把那股子酸澀壓下去。
這才點點頭：“師父，您放心。班子不會散的。您好好養病，等您好了，咱們還一起吹嗩吶。”
陳師傅笑了，“好，好。我聽你的。我回去養病，養好了，咱們還一起吹。”
淑芬從懷裡掏出僅有的錢，塞到陳師傅手裡：“師父，您拿著。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陳師傅搖了搖頭，想把錢推回去。
可淑芬攥著他的手，不讓他推：“師父，您別跟我客氣，我還多著呢，您要是不拿著，我就不認您這個師父了……”
陳師傅看著她，眼眶紅了，把錢收下了。
大芹和小李扶著陳師傅，慢慢地走了。
陳師傅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淑芬：“淑芬，你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怕！”
淑芬點了點頭，朝他擺了擺手。
陳師傅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的背影很瘦，背有點駝，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咳幾聲，咳得彎下了腰。
淑芬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常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陳師傅走遠，嘆了口氣：“你師父是個好人。”
淑芬點了點頭，沒說話。
常山看著她，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
兩個人在街上站了一會兒，淑芬轉過身：“走吧，再去保衛部問問。”
常山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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