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張媽熬了點小米粥，拿了幾個雜麵饅頭進來。可誰有心思吃呢？
老太太坐在正屋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佛珠，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唸佛。可她臉色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強撐著。
淑芬再看看老太太，真是擔心她就這麼去了，風順了視窗爬進來，吹的老太太髮絲忽悠悠的顫動，淑芬端了碗粥過去，輕聲說：“老太太，您多少吃點兒，您可不能倒了，您身子要緊啊。”
老太太睜開眼，搖搖頭。
“放那兒吧，這會兒吃不下，芬，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去吃，去吃。”
淑芬到底沒有走開，“您這一天都沒咋吃東西了，”淑芬把碗往前遞了遞，“好歹喝兩口，暖暖胃。”
老太太看著淑芬，嘆了口氣，接過碗，用勺子攪了攪，舀了半勺送到嘴邊，勉強嚥下去。喝了三西口，就擺擺手：“實在是喝不下了，淑芬，我們家從來沒這樣過啊，多年前老太爺在的時候，鬧馬幫，馬幫搶了一次，也就損失了幾千個光洋，至於地，那都是老老爺手頭一寸一寸扒拉來的啊，現在我實在是咽不下去一點點，你快端走吧。”
淑芬知道再勸也沒用，就把碗放下了。
她又端了碗去大太太跟前。
王洪氏躺在床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房梁，臉上還有淚痕。她手裡攥著一根布條，看這模樣兒，好像是準備上吊呢，淑芬一腳進入屋子，看到這裡，頓時嚇壞了。
王洪氏聽見動靜，她動都沒動。
“太太，喝點粥吧。”
淑芬假裝什麼都沒察覺，壓低了聲音說。
王洪氏像沒聽見似的，一動不動。
淑芬把粥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太太，我放這兒了，您啥時候想喝了，叫我一聲，我給您熱熱，這人啊，還得往前看，太太。”
王洪氏還是沒反應，一整個變成了泥巴捏成的一樣。
淑芬站了會兒，輕輕的退了出來。
廚房裡，張媽正抹眼淚。看見淑芬進來，她擦擦眼睛：“都不吃？”
淑芬搖搖頭：“老太太喝了幾口，太太一口沒動，現在這情況，不說他們了，就是我也沒胃口。”
當初來這裡，事王土寬仁厚德，她滿以為在這裡可以一首這麼下去，現在好了，情況十分糟糕，三天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張媽看看淑芬，也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不肖子孫啊，好好一個家，說散就散了，他那時候就喜歡賭博吃老酒，老爺說一句他就頂一句，也是彩雲不照顧好他，哎。”
淑芬沒接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誰不知道王兆雄不成器，不是個玩意兒啊。
她盛了碗粥，又拿了個饅頭，往王兆豐屋裡去，王兆豐屋裡點著燈。他坐在桌前，桌上攤著幾張紙，像是賬本一樣。
其實，有什麼可看的呢？他現在無非想要看看，從他這一輩開始，從父親死去以後，他到底損失了多少。
現在，三百畝的地說沒就沒有了，哎。
賬本放在手邊，王兆豐卻一頁也沒翻，就那麼愣怔的坐著，眼睛盯著油燈的火苗，一動不動，淑芬看看王兆豐忽的想到了王洪氏。
哎呀，這兩個簡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大少爺，您好歹吃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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