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轉了轉,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咕嚕”的聲音。他慢慢地靠近淑芬,手兇狠的伸了出來,眼看就要碰到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子了。
淑芬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一旦交出箱子,老胡絕不可能放過她。可眼下她被困在井底,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就在老胡的手指即將觸到箱子的那一剎那——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突然從井口炸開!
那聲音太熟悉了!
淑芬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不就是那個月夜裡,她在高粱地邊聽到的槍聲嗎?常山大哥用的就是這種槍!這種槍聲音尖銳,老土炮(農人用的獵槍)可沒這麼大的聲音,後者的聲音是悶悶的。
變故來得太突然,淑芬嚇得捂住耳朵尖叫起來。井底空間狹小,槍聲在裡面迴盪,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腦袋子都在發暈。
老胡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還保持著伸向箱子的姿勢,整個人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地盯著井口方向。
然後,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根木頭似的,首挺挺地往前栽了下來。
“啊——!”
淑芬尖叫著,用盡全身力氣往旁邊一滾。老胡的身體“噗通”一聲砸在她剛才坐的地方,濺起一片泥水。他的臉埋在淤泥裡,後背上一個血窟窿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很快就把周圍的泥水染紅了。
井底頓時瀰漫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淑芬蜷縮在井壁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的。
她看著老胡一動不動的身體,又看看井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是誰開的槍?
大少爺?不可能,大少爺沒有槍。常山來了?這種長槍好像只有他有啊。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從井口敏捷地溜了下來。那人動作很快,抓著繩子,三下兩下就滑到了井底。落地時輕飄飄的,幾乎沒有聲音。
黑影站穩了,看了一眼蜷在牆角的淑芬,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胡,皺了皺眉。
他一腳踢開老胡的屍體,屍體翻了個個兒,臉朝上。火摺子的光雖然滅了,但井口透下一點微弱的月光,勉強能看清老胡那張扭曲的臉——老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死女子,是我啊。”
那熟悉的聲音響起。
低沉,沙啞,給淑芬帶來了安全感。
淑芬猛地抬起頭,藉著月光仔細看那張臉——稜角分明的輪廓,濃密的眉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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