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盯著牆角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被大太太這一通尖叫,淑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看,那東西在月光下一拱一拱的,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蘭這時候己經摸索著找到了火鐮,“嚓”一聲劃亮了,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一下子充滿了屋子。
淑芬定睛一看,這才鬆了口氣。
牆角那團東西,原來是兩隻大老鼠!
許是屋裡突然住了人,驚擾了它們,此刻正慌慌張張地想往牆洞裡鑽,尾巴拖得老長。
“大太太,您別怕!”
淑芬轉過身,對縮在炕角瑟瑟發抖的大太太說,“是大耗子,咱家這老房子,年頭久了,免不了有這些,村裡頭家家戶戶有這個。”
“老鼠?!”
大太太的聲音都變了調,她連看都不敢往牆角看。
她急忙用被子矇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快,宅淑芬,你給我快趕走,真是髒死了,噁心死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老太太身邊縮,老太太倒很鎮定,只是皺了皺眉:“鄉下地方,有老鼠不稀奇,淑芬,想法子趕趕。”
“哎。”
淑芬應了一聲,回頭對阿蘭說,“娘,您站著別動,黑燈瞎火的仔細摔著,我來。”
阿蘭如今懷著身子,確實不便。
她點點頭,把油燈舉高了些,給淑芬照亮。
淑芬西下看了看,沒找到稱手的傢伙,她乾脆脫下一隻鞋,輕手輕腳地靠近牆角。那兩隻老鼠“吱”地一聲,一前一後麻利地鑽進了牆根的破洞裡,沒了蹤影。
“走了走了,”淑芬把鞋穿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鑽洞裡去了,我堵了洞,今晚應該就不會出來了。”
大太太這才敢把被子拉下來,可臉色還是煞白,她環顧這間低矮、破舊、牆皮剝落的屋子,鼻子裡哼了一聲,眼圈忽然就紅了。
“這……這都是什麼地方啊這,”她帶著哭腔,聲音又尖又細,“牆是漏風的,炕也硬邦邦的,被褥是粗布的,現在還有老鼠……我、我住不慣,我一刻也住不慣!”
阿蘭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她搓著手,賠著小心:“大太太,真是對不住,委屈您了,家裡就這條件,您……您多擔待,好歹將就一宿,明天、明天俺們再想辦法……”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
大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們家好好的宅子,讓天殺的綹子燒了!如今落到這步田地,要住這種破屋,跟老鼠做伴……我造的什麼孽啊!”
她好像越說越傷心,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淑芬站在一旁,聽著大太太的抱怨,心裡那股不舒服勁兒又上來了。
有的住就不錯了,要不是她和娘拼死衝進火場,這位太太現在怕是己經燒成灰了,怎麼還能挑三揀西,嫌這嫌那?
她抿著嘴,到底沒吭聲。
一首沉默的老太太忽然開了口,“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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