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嚇壞了,“他要是找族老會的人呢?咱們孤兒寡母的,村裡那些老輩人,本來就……本來就有些人不待見咱們娘倆。要是他顛倒黑白,說芬你不敬長輩,還傷了他……”
淑芬心裡也沉了沉。
阿蘭說得對,在趙莊這種地方,家族勢力大得很。
趙西海再不是東西,他也是趙家的男人,而她們母女,一個是外姓媳婦,一個是丫頭片子,真鬧到族老會那裡,吃虧的肯定是她們。
“不怕,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愛咋咋地,咱們行得正坐得首,不怕他!”
話雖這麼說,回家的路上,母女倆都提心吊膽的。
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
好不容易到了家,推開院門,就聽見大太太在屋裡尖著嗓子喊:“淑芬!淑芬回來了沒有?這屋裡又有東西!黑乎乎的,在牆角爬,嚇死人了,是不是又是老鼠?你們這破房子怎麼什麼髒東西都有啊!”
淑芬和阿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疲憊。
老太太坐在炕上閉目養神,大太太靠在炕頭,臉色難看。
王兆豐垂頭喪氣地坐在凳子上,像霜打的茄子。
淑芬簡單說了打聽來的結果——根本沒有那麼個單眼皮女人,李固的宅子也沒說要賣,大少爺八成是上當了。
王兆豐的頭垂得低了,一聲不吭。
大太太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一股怒氣,“我的天老爺啊!這可怎麼辦啊,一根金條啊!就這麼沒了,兆豐啊兆豐,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她忽然又轉向淑芬:“那、那咱們是不是還得在這兒住著?搬不成了?”
淑芬點點頭:“暫時……怕是搬不成了。那騙子拿了錢早就跑了,找不回來的。”
大太太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啊……老鼠,蟑螂,漏風的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老太太睜開眼,看了大太太一眼,沒說話,只是疲倦的閉上了眼。
王兆豐漲紅了臉,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淑芬默默地退了出來。
夜裡,躺在雜物房的乾草上,阿蘭翻來覆去睡不著。
“芬啊,”她小聲說,“娘這心裡總不踏實,你二叔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心眼壞,記仇。他今天沒鬧,說不定憋著更大的壞呢。”
淑芬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娘,別想那麼多,他喜歡鬧,就讓他鬧好了。村裡人也不是每個人都瞎,他趙西海是什麼德性,大家心裡都有數。”
阿蘭嘆了口氣,“可村裡……”
阿蘭沒再說下去,但淑芬明白她的意思。
說起來,王家那十九根金條,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
“睡吧,娘,”淑芬替阿蘭掖了掖破被角,“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話雖如此,她自己也是一夜沒睡踏實,腦子裡亂糟糟的,迷迷糊糊不知到了什麼時候,外頭天還黑著,遠處隱約有了公雞打鳴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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