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看娘抱著自立坐在火堆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點火星子，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她輕輕的挪了過去。
挨著娘坐下，輕聲說：“娘，您別胡思亂想。”
“啊，哦，好。”阿蘭摸了一下淑芬的腦袋，嘀咕：“只是，這血脈來的不是時候。”
“往前看嘛！”淑芬安慰。
阿蘭苦笑，她知道“前”也“好不到哪裡去。”
淑芬看著阿蘭的眼睛，慢條斯理的說：“老話講得好，‘天無絕人之路’，還說‘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咱們現在雖說難，可只要人還在，手腳還能動彈，就餓不死！您看這滿天星星，老天爺還沒收咱呢。”
阿蘭嘆了口氣，聲音嘶啞。
“芬啊，娘不是怕餓，是怕這將來……你說咱們安安分分過日子，招誰惹誰了？咋就落得這個下場？”
“都是這凶年月鬧的。”
淑芬說：“等咱們到了好地方，從頭再來！您不是常教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咱的青山就是這一家西口人，一個都不少，這就是本錢。”
阿蘭聽了這話，低頭看看懷裡的自立。
又轉頭看看車板上昏睡的王兆豐。
終於，她的眼神活泛了些。
她伸手再次摸摸淑芬的頭：“俺芬長大了，比娘有見識。”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這一夜其實誰也沒睡踏實。
眼睛剛閉上沒多久，就得起來了。
逃荒的人群窸窸窣窣地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哭了一夜，眼睛腫得像核桃。
有人呆呆坐著，像是還沒從昨晚的驚嚇裡緩過神來。
春嬸一家也起來了。
貴根把僅剩的一點家當捆了捆，大春牽著小丫的手，小丫頭髮蓬亂，臉上還掛著淚，一隻鞋掉了，一隻鞋抓在手裡，一邊走一邊打哈欠，看上去累壞了。
好像一股風就可以把他們一家西口給颳倒。
“走吧。”貴根看一眼淑芬他們，苦笑一聲說，“這地兒——不能待了。”
淑芬拉起車把。
阿蘭抱著孩子跟在旁邊。
兩家人匯入逃荒的人流，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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