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她知道最近開春下雨了,知道野地裡的野菜多了起來,但想不到淑芬今天找了這麼這麼多。
可想而知,1945年是個好光景啊,可想而知,天無絕人之路啊。
阿蘭別提多開心了,急急忙忙伸手接過來,翻來覆去的看著新鮮的野菜,就好像一個接生婆看著剛剛出生的娃娃一樣。
她的眼神是那麼虔誠,態度是那麼小心翼翼。
“這麼多,居然有這麼多呢?”阿蘭難以置信的樣子,“還有野蔥,這可是好東西,煮湯香著呢,俺芬真的是越來越能幹了。”
話說到這裡,當孃的早己經哭了起來。
淑芬安慰娘,讓她不要哭唧唧的。
隨後,她把野菜洗乾淨,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灶臺,架上鍋添上雨水開始做吃的。
很快水就開了,淑芬把野菜和野蔥切碎了扔進去,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那是離開家之前帶的鹽巴。
可別小瞧了這一小撮鹽,這也是他們一家一首捨不得用的哩,到了關鍵時候,有好菜吃,才捨得多下一點鹽。
用阿蘭的話說,吃了鹽走路才有勁兒。
淑芬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小撮鹽撒進鍋裡,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
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冒著熱氣,散發出野菜和野蔥混合的香味。
湯煮好了,淑芬先盛了一碗給阿蘭:“娘,你多喝點,補補身子。”
阿蘭接過來,吹了吹,慢慢喝著。
淑芬又盛了一碗,端到王兆豐身邊,這幾天她一首堅持喂他,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喂不進去,但偶爾也能嚥下幾口。
這條命就這麼吊著,有時候淑芬也在想,要是他死了,未嘗不是好事。
她倒不是嫌自己照顧他,只是感覺這麼活著有什麼意思呢?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能吃,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
這和死有什麼區別?
但今天,王兆豐似乎清醒了些。
淑芬用小勺子舀了湯,一點一點喂到他嘴邊。
他嘴唇動了動,居然慢慢張開了,淑芬心裡一喜,小心地餵了他小半碗。
喂完王兆豐,淑芬自己才喝了剩下那點湯底。
湯不多,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身上暖和了不少。
雨還在下,滴滴答答地打在崖頂上。
阿蘭抱著自立,靠在崖壁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忽然,她轉過頭,對淑芬說:“芬,我有話說。”
淑芬正在收拾鍋碗,抬頭笑道:“娘,你說,我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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