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巧珍低頭，看著那隻小手的五根短指頭。
指甲蓋小小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
她慢慢攥緊那隻手。
“自立，”她輕輕說，“舅娘不能當害人精啊，俺自立，舅娘要像個好辦法讓他們啥也落不著啊。”
孩子聽不懂，只管攥著她的手指頭玩。
孫巧珍沒有再說話。
她就那樣抱著自立，坐在破廟的牆邊，聽著廟外頭的風聲。
日頭越升越高。
阿蘭洗衣裳還沒回來。
曹金文蹲在槐樹底下，菸袋鍋抽了一鍋又一鍋。
孫巧珍把自立輕輕放在乾草堆上，終於長嘆一聲，緩緩的站了起來。她走到牆角，彎腰抱起那雙布鞋。
那是王福生的鞋。
廣南的說法，人死了只要留著那人的鞋子，那人的魂兒就不會迷路。
她來破廟那天把它抱在懷裡，走哪兒帶哪兒。
孫巧珍低頭看著那雙鞋。
鞋面上還有那天叫人踩的泥點子，她擦了，沒擦乾淨。
她用袖子又擦了擦。
然後她轉身，輕手輕腳地往廟門口走。
曹金文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動。
他以為她只是出去透透氣。
孫巧珍走得很快。
她沒有回頭。
東桑河在蘇鎮東邊，離破廟不遠。
河不寬，水也不急。
現在是秋天，水退了，河中央還有一人深。
孫巧珍站在河堤上，看著那灣青灰色的水。
她想起王福生。
想起他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等她從河邊洗衣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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