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沉下去，再浮上來，臉色就白一分。
可他沒上岸。
他扒著岸邊一根歪倒的柳樹幹，喘了幾口氣，又往深處撲。
另一邊，曹金文和梁滿倉一前一後走出鎮東那條窄巷子。
巷口的風灌進來，曹金文打了個寒噤。
他把菸袋鍋摸出來，手抖得裝不進菸絲。
“老曹，”梁滿倉壓低聲音，“這要是追究起來，咱們……”
“追究個屁！”
曹金文瞪他一眼，“她自己跳的，又不是我推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聲音發虛。
梁滿倉搓著手：“那錢咋整？要不……算了吧？”
曹金文沒吭聲。
他把菸袋鍋叼在嘴裡，沒點。
兩人低著頭，往鎮西走。
走到半道上，迎面撞上一個人——淑芬。
淑芬揹著一個包袱，風塵僕僕行色匆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
她剛從龍鎮趕回來。
那七根大黃魚，她取了一根，去銀號兌的時候，櫃上的夥計看了又看，掂了又掂，最後給了她九百二十塊現洋。
她把現洋分成兩份，六百塊揣在貼身的內袋裡，三百二十塊塞在包袱夾層。
一路催著騾車緊趕慢趕，原本七天的路程，五天就跑完了。
進了蘇鎮，她先去了鐵匠鋪。
鋪子門開著，裡頭換了人。
她問：“原先的王掌櫃家呢？”
有人朝鎮東頭努努嘴：“聽說搬到東桑河邊那座破廟去了。”
淑芬心裡一沉，轉身就往東桑河走。
走到半道上，就看見了曹金文和梁滿倉。
兩個人臉色都不對，白得像紙，眼珠子亂轉，活像偷雞的黃鼠狼。
淑芬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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