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指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這是周姐，班子裡頭的老大姐，幹了七八年了，有啥不懂的問她。”
周姐衝淑芬笑了笑，臉上有兩個酒窩。
“淑芬是吧？聽師傅說了，你哭得好，回頭給姐露一手。”
淑芬靦腆地笑了笑：“周姐抬舉了，我還啥都不會呢。”
陳師傅又指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是大劉，吹嗩吶的，班子裡的臺柱子。”
大劉瘦高個，看著有點傲氣，衝淑芬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師傅挨個介紹下去，淑芬一個一個記。
介紹完了，陳師傅說：“咱們班子現在加上你，一共十個人。五個吹打的，五個哭靈的。吹打的我管，哭靈的周姐管。你先跟著周姐學，學差不多了再接活兒。”
周姐在旁邊說：“淑芬，你先別急，慢慢來。哭靈這活兒，急不得。”
淑芬點點頭：“周姐，我聽你的。”
陳師傅又說：“今天正好有個活兒，東街李家老太太過世了，請了咱們班子去。周姐，你帶淑芬去看看，讓她見識見識。”
周姐應了一聲，站起來：“行，淑芬，跟姐走。”
淑芬跟著周姐往外走，大芹也跟上來了。
出了門，周姐一邊走一邊跟淑芬說：“李家老太太今年七十三，算是喜喪。她兒女多，家境殷實，這趟活兒應該不差。”
淑芬問：“周姐，一會兒我幹啥？”
周姐說：“你先看著，學學人家咋哭的。等看明白了，下次再讓你上。”
三個人走了約莫一刻鐘，到了東街李家的院子。
院子門口掛著白幡，門上貼著白紙，裡頭傳來嗩吶聲和哭聲。
周姐帶著淑芬和大芹進去，先到靈堂前鞠了個躬，然後去找主家說話。
淑芬站在靈堂邊上，往裡頭看。
靈堂布置得很體面，正中擺著棺材，棺材前頭放著遺像和供品。兩邊掛著輓聯，地上鋪著蒲團。幾個披麻戴孝的子女跪在蒲團上，燒紙的燒紙，哭的哭。
靈堂旁邊站著幾個哭靈人，兩女一男，正等著上場。
周姐跟主家說完話，走過來對淑芬說：“主家要熱鬧些，咱們得上三個人。大芹，你上。淑芬，你就在旁邊看著。”
大芹點點頭，整了整衣裳，走到靈堂前，撲通一聲跪下去，張嘴就哭。
“李老太太啊——您老人家這一輩子不容易啊——拉扯大六個兒女啊——個個都成家立業了啊——”
大芹的哭聲又響又亮，一下子就把靈堂裡的氣氛帶起來了。
跪在地上的子女們聽見這哭聲，也跟著哭得更厲害了。
淑芬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耳朵豎起來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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