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個月，日子順得像東桑河春天的水，嘩啦啦往前淌，不帶一點磕絆。
阿正首的作坊越開越紅火。
那租來的三間土坯房早就不夠用了，阿蘭在院牆外頭又搭了兩間棚子，一間堆木頭，一間做打磨。
蘇鎮來打傢俱的人排著隊，阿正首從天亮忙到天黑……
刨子推得胳膊都腫了。
可他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阿蘭管賬管得精細，每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淑芬有一次回來看見那個本子，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張家的櫃子，八塊；李家的桌子，五塊；王家的椅子兩把，三塊五。一筆一筆，跟繡花似的。
“娘，你這才叫本事。”
淑芬翻著本子說。
阿蘭白她一眼：“少拍馬屁，俺看，你哭靈那活兒也別太拼了，嗓子要緊。”
淑芬笑了笑，沒接話。
她在陳家班己經站穩了腳跟。
這幾個月，蘇鎮周邊誰家辦喪事，都要點名讓陳家班來。
陳師傅的嗩吶是一絕，淑芬的哭靈也是一絕。
有人說，聽淑芬哭一場，比請和尚唸經還管用，能把死人的魂兒哭安穩了。
淑芬的名聲傳出去了……
活兒也越來越多。
一個月能接七八場，好的時候龍鎮那邊，板凳山那邊都來人請她，個把月居然能哭十來場。
她手頭攢了些錢，給阿蘭捎回去一些，給孫巧珍買些針線布料，剩下的都縫在貼身小襖裡，一分捨不得花。
每個月她都要去立山農場看一次常山。
帶的東西不多，有時候是幾塊餅，有時候是一雙新鞋墊，有時候就是去看看他，說說話。
常山在裡頭越來越精神，號長當得有模有樣，人也胖了些，不像剛進去那會兒瘦得跟麻稈似的。
每次見面，常山都問她外頭的事。
淑芬就給他講：孃的作坊接了多大的單子，舅孃的繡品賣了多少錢，自立會背三首詩了。
常山聽著，眼睛亮亮的，像點了燈一樣。
“淑芬，”有一次常山問她，“你等我，不苦嗎？”
淑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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