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說她是天生的哭靈人,嗓子好,腦子快,感情真。
周姐說她是班子裡最拼的,不管颳風下雨,只要有活兒,從不推辭。
淑芬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她只是覺得,人家死了人,心裡頭苦,她幫著哭一場,把那些說不出來的苦替他們說出來,也算是積德。
每個月她都要去立山農場看常山。
帶的東西越來越多:棉襖、棉褲、鞋墊、手套、吃食,有時候還帶幾本書。
常山在學認字,淑芬就找些帶圖畫的小人書給他帶去,讓他照著認。
常山每次看見她都高興得像個孩子,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
說他在農場幹了什麼活,學了什麼字,號子裡的人又鬧了什麼笑話。淑芬就聽著,笑著,偶爾插幾句話。
日子就這麼過著,眼瞅著到了臘月底。
臘月二十八這天,淑芬又去了立山農場。
這回她帶的東西多:一件新棉襖,是阿蘭做的,絮了厚厚一層棉花;一雙新棉鞋,是孫巧珍做的,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還有一包糖餅,是淑芬自己烙的,擱了紅糖,甜得很。
她走到農場大門口,跟站崗的兵說了來意。
那兵進去通報,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臉色有點奇怪。
“你等一下,裡頭在開會。”
淑芬心裡咯噔一下:“開會?開啥會?”
那兵沒回答,讓她在接待室等著。
淑芬坐在那間小屋子裡,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常山好好的,沒啥不對勁。可這“開會”是啥意思?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她越想越急,坐不住了。
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走了幾十個來回,門才“吱呀”一聲,緩緩地打開了。
一個穿灰布軍裝的人走進來,淑芬認得,是農場的監管,姓邱,叫邱明。
這人西十來歲,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挺嚴肅的:“趙淑芬同志?”邱明問。
淑芬點點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邱明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淑芬愣了一下——原來這人也會笑。
“你別緊張,是好事。”
淑芬的心落回去一半,還有一半懸著:“啥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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