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娘，你咋這麼早回來了？”淑芬問。
孫巧珍的臉色不大好，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像是一夜沒睡好的樣子：“芬，”孫巧珍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說，“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淑芬看著她：“啥事？”
孫巧珍猶豫了一下，咬著嘴唇說：“姜家老太爺昨天找我了。”
淑芬心裡頭咯噔一下：“他說啥了？”
孫巧珍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他……他讓我給你和姜飛翔做媒。說你要是肯嫁過去，剩下的債就一筆勾銷，還說……還說要是做成了，給我免一些錢。”
淑芬的臉色沉下來了。
孫巧珍趕緊說：“芬，我沒答應。我跟老太爺說了，你心裡頭有人了，這事我做不了主。可老太爺說……他說鐵板釘釘還生鏽呢，讓我再勸勸你。”
淑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舅娘，你不用為難。姜家老太爺說啥是他的事，咱不答應就是了。欠他的錢，咱一分不少還他，不欠他人情。”
孫巧珍看著她，眼圈紅了。
“芬，舅娘對不住你。要不是我闖了那個禍，你也不用……”
淑芬打斷她：“舅娘，過去的事別提了。咱們是一家人，說啥對得住對不住的。”
孫巧珍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兩個人正說著話，屋裡又傳來阿正首的呻吟聲。
這回聲音比昨晚更大了一些，聽著讓人心裡頭發緊。
淑芬趕緊進屋，看見阿正首躺在炕上，臉色比昨天更黃了，連眼白都帶了點黃色。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汗，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煮熟的蝦。
阿蘭坐在炕邊，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毛巾，正給他擦汗。
“阿叔，我揹你去看大夫。”淑芬說。
阿正首搖搖頭：“不用，歇歇就好了。”
“歇啥歇？”淑芬急了，“你都成這樣了還歇？阿叔，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娘咋辦？自立咋辦？”
阿正首愣了一下，看著淑芬，又看了看阿蘭，嘴唇動了動，不說話了。
阿蘭在旁邊也勸：“老阿，你就聽孩子一句勸吧。你要是不去看大夫，我就不理你了。”
這話說得又像撒嬌又像威脅。
阿正首聽了，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可又疼得笑不出來。
孫巧珍站在門口，忽然開口了：“我聽說，現在外頭有洋醫院，洋人有照妖鏡，人往裡頭一躺，啥毛病都照得出來。姜家人生病都去那兒看，聽說不要錢。”
淑芬一愣：“不要錢？”
孫巧珍點點頭：“我聽姜家老太太說的，說是洋人的醫院，不要錢，還管一頓飯。就是……就是信洋教的人辦的，去了得聽他們講啥子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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