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賣了，錢到手了，查春麗說要帶淑芬去個好地方。
淑芬問是哪兒，查春麗不說，只是笑。兩個人穿過幾條街，到了一座小山下。山腳下有幾間房子，冒著熱氣，空氣中有一股硫磺味。
“這是啥地方？”淑芬問。
淑芬從來沒來過這裡，眼瞅著帽子一樣的山頭，也感覺奇怪。
剛剛查春麗只是說帶她到附近遊玩一番，卻沒告訴淑芬，“附近”是哪裡，玩兒什麼呢。
淑芬還在遲疑，查春麗己經抓住她手，“哎呀，你別發愣怔了，走。”
“這兒有溫泉，遠近馳名的。”
查春麗推開門，裡頭是一個不大的池子，熱氣騰騰的，水面上飄著一層白霧。“廣北這地方，別的不說，溫泉是一絕。泡一泡，咱也解個乏，也還不貴，走。”
淑芬從來沒泡過溫泉，脫了衣裳下到池子裡，熱水沒過肩膀，渾身的毛孔一下子張開了。
舒服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咋樣？”
查春麗靠在池子邊上，閉著眼睛問。
“舒服！春麗姐，原來這就是溫泉啊，哈哈哈。”淑芬樂滋滋的，“這比躺在炕上還舒服。”
查春麗笑了，“你說這話就是和尚拜堂——一整個外行了，咱能和土炕一樣的？”
查春麗忽的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
“不過話說回來，我第一次泡溫泉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那時候我才十七歲，跟著一個商隊跑廣北，累得半死，帶隊的師傅說帶我去個好地方，就是這兒。”
淑芬轉過頭看著她：“春麗姐，你十七歲就開始跑買賣了？”
“可不是，”查春麗說，“我爹死得早，家裡窮，弟弟又小，我不跑買賣，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淑芬沉默了一會兒，問：“春麗姐，你不找個男人啊？咋沒看到姐夫？”
查春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
“找男人幹啥？一個人掙一個人花，瀟瀟灑灑，想做啥就做啥，這不好嗎？”
淑芬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有點不好意思。
可又忍不住問：“將來呢？你沒個一男半女的，老了咋辦？”
淑芬實在是感覺奇怪，說起來，她年紀雖然不大，但形形色色的人見的多了去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和查春麗一樣的人。
說起來，查春麗多少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了，但仔細這麼一琢磨，好像一切又都在道理上……
查春麗不笑了，她看著水面上的霧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淑芬，你見過那些兒孫滿堂的老人嗎？”查春麗忽然問。
淑芬想了想：“見過，我們村就有，三個兒子兩個閨女，可老了還是一個人住，吃不上喝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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