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春麗笑了。
“存錢幹啥？存來存去，還不是給別人花的？我娘活著的時候，省吃儉用，一分錢都捨不得花，攢了一輩子，最後還不是讓我舅舅他們分了？她自己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
淑芬沉默了……
她想起阿蘭，想起阿蘭那些年過的日子——
吃糠咽菜，穿補丁衣裳，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連塊豆腐都捨不得買。
查春麗又說：“淑芬，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是啥？”
淑芬搖搖頭。
“就是我掙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我自己身上。”
查春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人管得著我，我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淑芬看著她，心裡頭說不出是羨慕還是佩服。
“可你將來呢？”
淑芬還是忍不住問，“你老了咋辦？”
查春麗哈哈大笑：“你又來，前幾天不是才和你說了？你一個小女孩非要和我聊什麼將來不將來的？將來再說將來的話。我現在才二十八，離老還早著呢。再說了，淑芬，你覺得那些有兒有女的人，老了就一定有依靠？”
淑芬想起村裡那些孤寡老人，想起查春麗在溫泉邊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恣【廣南方言，愜意，舒坦】嗎？”
查春麗說。
她眼睛眯成一條縫。
“恣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不？就是痛快、舒坦、高興。你攢了一輩子錢，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捨不得“恣”一把，到頭來咱圖啥？還不如趁年輕，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等老了走不動了，回想起來，你趙淑芬才知道，你這輩子可沒白活。”
淑芬聽著，心裡頭像打開了一扇窗。
她從小受的教育是——省錢、攢錢、過日子。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掙錢也可以是為了花錢，為了讓自己高興。
“春麗姐，你說得對。”淑芬說，“可我做不到。”
查春麗笑了：“不是讓你學我！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就是想告訴你，女人活著，不一定要圍著男人轉、圍著孩子轉。你也可以圍著自己轉。”
淑芬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船靠了岸，查春麗付了船錢，兩個人沿著河邊走。
夕陽照在水面上，金燦燦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淑芬，”查春麗忽然說，“你知道我為啥願意帶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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