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店不大，土坯牆，茅草頂，院子裡拴著幾匹馬和兩頭騾子。
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大嫂，圓臉盤，說話嗓門大，笑起來跟銅鑼似的。
“查老闆！你可算來了！上回你住的那間房我給你留著呢！”
查春麗笑了：“大嫂，你記性可真好。”
“那可不，”老闆娘一邊安排夥計把馬車趕進院子，一邊扯著嗓子喊，“查老闆是我的老主顧了，哪回不給我帶點好東西？上回帶的那個綢緞，我閨女做成衣裳穿出去，全村的人都問在哪兒買的！”
淑芬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
晚上，兩個人擠在一間小屋裡。
炕不大，可燒得熱乎乎的，躺上去舒坦得很。
淑芬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查春麗白天說的話。
“淑芬？”
查春麗忽然開口了。
那聲音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清楚，“你睡著沒？”
“沒呢。”
“我也睡不著。”
查春麗翻了個身，面朝著淑芬，“淑芬，我問你件事，你別嫌我多嘴。”
“你問。”
“你等常山，後悔不？”
淑芬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想了想，說：“不後悔。”
“可他還有十幾年呢，”查春麗說，“十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一個姑娘家，最好的年華都用在等上了，你不覺得虧？”
淑芬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蟲子在叫，吱吱吱的，一聲接一聲。
“春麗姐，”淑芬開口了，“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等常山，我不覺得虧。當年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沒了。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心裡頭的人。別說十幾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等啊。”
查春麗沒說話。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
“常山那老小子，真的是有福氣。”
查春麗終於開口了。
她聲音裡帶著笑，“行了，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淑芬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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