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踩了兩下，軟軟的，踩在地上沒有硌腳的感覺。
奶奶蹲在她面前，把鞋帶繫緊：“跑吧。鞋壞了奶奶再給你做。”
野薔薇看著她，那句“奶奶，對不起，時間不等人”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太出口。
她最後只是踩了踩那雙布鞋，點了點頭：“嗯。”
然後她跑出去了。踩在院子的泥土上，腳底下是軟軟的布鞋底，頭頂是大太陽，遠處有蟬鳴。
她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額頭上冒汗、後背溼透、腳踝有點發酸，然後停下來喘氣。
隔壁的嬸子路過院門口，看到野薔薇蹲在那兒，頭頂著牆，屁股撅著，嘴裡數著什麼。
她探頭問奶奶：“你們家小薔薇……又練上了？”
奶奶坐在廊下擇豆角，頭也沒抬：“她愛動嘛。”
嬸子看了幾秒：“這不叫愛動吧。這叫……上癮？”
奶奶擇著豆角：“小孩嘛，想跑就跑。你看她跑完了吃飯多香。”
嬸子看了一眼屋裡那碗被掃得乾乾淨淨的米糊：“那倒是。不過她一個女娃，練那麼結實幹啥？”
奶奶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擇豆角：“女娃咋了。女娃就不能跑得快了？”
嬸子沒再接話，走了。
野薔薇蹲在牆根底下，聽到了這段對話。她額頭貼著牆，嘴裡還在小聲數數：“……西十八、西十九、五十。”
數完五十個蹲起，她站起來，腿有點發軟，扶著牆站了幾秒。
她看了一眼奶奶——奶奶還在廊下擇豆角，旁邊放著一碗水，是給她晾涼的。她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咕咚咕咚的。
奶奶看了她一眼：“喝慢點，嗆著。”
野薔薇放下碗，坐在奶奶旁邊的臺階上，呼呼地喘氣。院子裡很安靜，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帶著稻子的味道。
她轉過頭，看著奶奶擇豆角的手指。
奶奶的手上全是繭子——指節、掌心、虎口，每一處都厚得像一層殼。那是幾十年幹農活磨出來的。
奶奶明明是咒術師，為什麼還要去幹農活？難道那些村民白嫖了她的除靈成果嗎？
野薔薇看著那些繭子。
【奶奶手上的繭子，是養活這一家子的證明。】
【我以後手上的繭子，是我要活到最後的證明。】
【哼，我以後要保護所有人。】
她低下頭，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薄薄的、軟軟的、剛長出來的那一點點硬皮。她還不太會握拳頭——手指還沒長開，攥不緊——但她己經能想象以後握住錘子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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