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麼躺在地上，西肢攤開，肚子一起一伏，像一塊被扔在地上的小麵糰。
天更亮了一些，遠處傳來雞叫第二遍，鄰居家的狗也醒了，在院子那邊吠了兩聲。
野薔薇躺在院子裡，盯著開始泛白的天空，腦子裡默默覆盤剛才那六個俯臥撐。
【問題一：胳膊不夠勁，核心沒力。問題二：姿勢不對，屁股太翹了，手臂受力不均勻。問題三——】
她還沒想完問題三，身後傳來了門拉開的聲音。
奶奶端著碗站在廊下，碗裡冒著熱氣。她正要開口叫野薔薇吃飯，然後看到了院子裡躺在地上裝死的野薔薇。
還是野薔薇先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臉上的土：“……奶奶，早。”
奶奶端著碗，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你在幹啥？”
野薔薇仰著頭，滿頭是汗，頭髮上還沾了一片草葉子：“鍛鍊身體。”
奶奶低頭看她，然後她又看了看地面。
剛才野薔薇趴著的地方，泥土被壓出了兩個小小的手印，深深的兩個坑，她的手掌印——然後她又看了看野薔薇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胳膊。
“……鍛鍊身體？”奶奶重複了一遍。
“嗯。”野薔薇點頭。
奶奶端著那碗味增湯，站在原地，沉默得讓人有點發毛。
野薔薇坐在泥巴地上，仰著頭，等著。
她不知道奶奶會說什麼。
她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我夢見有壞人”“我想跑得快”“我想變得結實”——但奶奶什麼都沒問。
奶奶把碗放在旁邊的石墩上，蹲下來，看著她：“做完了嗎？”
“……還沒。”
“那做完再來喝湯。”奶奶站起來，轉身走回了屋裡。
門關上之前，野薔薇聽到奶奶補了一句：“湯在灶臺上溫著。做完自己進來盛。”
門合上了。
或許是野薔薇從出生開始就這樣，這個老人己經習慣了這樣的野薔薇。
野薔薇她重新趴回地上，雙手撐在手印裡，撅起屁股，深吸一口氣，撐起了第七個。
到第九個的時候她撐不起來了，整個人趴在泥巴里，臉朝下，氣都快斷了。
她趴了三秒鐘，然後咬緊牙關，哼了一聲，第十個——她撐起來了。這一次她還撐了五秒。
她趴在地上，翻了個面，大口喘氣，望著天空。天己經完全亮了，藍藍的，有云。她的手臂在抖，肩膀在抖，全身都在抖，那種酸脹感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嘻嘻，還挺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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