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薔薇有一天練過頭了。
具體來說,是她那天早上起來覺得自己狀態特別好——胳膊不酸、腿不軟、呼吸順暢。
她覺得這是一個訊號,意思是“今天可以加量”。
於是野薔薇把俯臥撐從一百個加到了一百二十個,蹲起從一百個加到了一百三十個,仰臥起坐從五十個加到了六十個,然後在院子裡來回跑了二十幾趟,跑到日頭偏西。
然後她在院子裡慢走,身體平靜下來後她就坐下,想歇一會兒再起來。
然後野薔薇就睡著了。
她躺在那片己經被她壓得微微凹陷的泥地上,兩隻手伸在頭頂,兩條腿岔開著。
那條藍灰色的小毛巾搭在她眼睛上,溼漉漉的,蓋住了半張臉。
夏天的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頭頂的樹葉沙沙響,遠處的蟬在叫,公雞在院子裡踱步,路過野薔薇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人類沒什麼威脅,又踱走了。
野薔薇就這麼躺著,從傍晚躺到了天黑。
天徹底黑了之後,奶奶從屋裡出來收衣服。
她抱著疊好的床單走到院子裡,往晾衣繩那邊走了兩步,餘光瞥見了地上的野薔薇。
她停住了。她抱著床單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躺成“大”字的小孫女,月亮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小薔薇?”
野薔薇沒有回答,只發出了一聲:“呼……”
奶奶抱著床單,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把床單搭在晾衣繩上,走過來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後頸。
汗幹了,皮膚涼涼的。
野薔薇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換了個面,繼續睡。嘴裡還發出了一點類似“唔”的聲響。
奶奶蹲在黑暗裡看著她,終於嘆了口氣,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抱起來之後發現野薔薇比想象中沉了不少,這幾個月練下來,她的肉結實了很多。
野薔薇在半睡半醒之間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被挪動了,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再跑一圈……”然後頭一歪,靠在了奶奶肩膀上。
她兩隻手軟塌塌地垂著,腿也耷拉著。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如同一條死狗一樣。
奶奶把她抱回屋裡,放在床上,給她脫了鞋子,拿溼毛巾擦了她臉上的泥和汗,然後蓋上了被子。
半夜,野薔薇忽然醒了。
整個人猛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她坐在床上,盯著對面漆黑一片的牆壁,半天沒回神。
夢裡的東西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