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吭哧吭哧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市區的樓房漸漸變成了廠區的紅磚平房和煙囪。
他們從小長大的國棉廠，這兩年效益越來越差，工資發不出來是常事。
廠區里路上沒什麼人，幾個老人搬著小馬紮坐在樓根底下曬太陽，身上的棉襖帶著補丁。
看見鄭強鄭勇從公交站走過來，有熟悉的老人抬起頭來招呼。
“強子，勇子，又出去瞎混了？也不找個班上，你們媽……要是知道得多操心。”
鄭強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也不惱。
“哎，知道了周奶奶。上哪兒找班上啊，能守著家裡的店就不錯了。”
鄭勇點頭：“工作，難找。”
鄭強還招呼老人：“什麼時候再帶你們家小外孫來吃烤肉？”
老人們連連擺手。
“現在廠裡工資都發不出來，哪裡還有錢吃烤肉啊，哎，白飯都要吃不起了。”
鄭強沉默了一會兒，勉強笑道：“是啊，都難。”
廠家屬區主路旁有一排平房門面。
這裡原本是廠裡最熱鬧的地方，賣雜貨的、修理家電的……
現在大多關了。
唯一有點人氣的是一家便民盒飯。
門口掛著牌子“七毛吃飽，一元帶一個葷菜”。
便民盒飯旁邊是家簡陋的烤肉店，木招牌上寫著鄭家烤肉。
“驕驕，我們回來了。”
鄭強一嗓子喊出來，店裡頭走出個高壯姑娘。
她五官和鄭強鄭勇如出一轍，區別就是那兩個是光頭，她綁著一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
鄭驕目光從哥哥們身上掃過，停在了他們袖子底下露出來的那半截青龍紋身上。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哐噹一聲，她抄起旁邊的凳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你們又出去鬼混了！”
鄭勇一個箭步躲到了鄭強後頭。
鄭強連忙舉起雙手擋在胸前。
“驕驕，你誤會了！我們什麼都沒幹，我們誆那人的，就是出去吃了一頓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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