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師爺當時就是看在他的天賦上，才收留了我們爺倆，本想著有個傳人，能夠把道觀的香火續下去……”
他抬起渾濁的眼，看向醫生，“我就想給他多留點錢，等老頭子我不在了，他能多活一時……是一時吧。”
醫生沉默了片刻，低頭勸慰了幾句，應下來給他改一改單子。
他想著等那個年輕道士回來，可那道士去繳了費，卻直到醫生下班都沒回衛生所。
……
忘機交了錢，揣著那張孫梅給他的紙，直接就出了醫院大門。
他得殺人。
殺人就能掙錢，掙了錢師父就能活命。
忘機知道自己的腦子不太好，他總是覺得這世上自己很多東西都想不通，一想就頭疼。
有時候頭疼得厲害了，他就會失去大段的記憶，常常三五天之後才渾身髒兮兮地從城市不知道哪個角落醒過來。
他師父帶他看過醫生，找過神棍，甚至還跟著洋人劃過十字，都沒用，反而將他們所有的積蓄全部耗光。
唯一讓他覺得安慰的是，他們的積蓄本來也不多。
他花了師父的錢，如今輪到他給師父掙錢了。
忘機窩在街角，開啟手中的紙張，看著上頭的女人照片發愣。
照片是懟著臉拍的證件照，上頭的女人滿是疲倦的臉上，長著一雙茫然的眼睛。
不像是壞人，跟他一樣，是吃苦的人。
忘機沒有心生憐憫，他壓根不知道什麼是憐憫。
他腦子不好，本身情緒波動就小，情感也格外淡薄，如今心裡頭更是隻有師父一個人是他在意死活的。
天邊飛過一隻大鳥，他抬眼去看。
可能除了師父，他最多在意一點道觀裡從小喂到大的大烏鴉老黑。
將紙隨手塞進口袋裡，他不斷念叨著地址，生怕自己忘了。
“……江北食品廠，三棟四單元四零三，葉又青。”
“……江北食品廠，三棟四單元四零三，葉又青。”
……
“您哪位？找誰啊？”廠里門衛老趙見到生面孔多問了一句。
忘機看過來：“三棟四單元四零三，葉又青。”
“小葉啊……”門衛老趙放下報紙，慢吞吞點了點頭，“大過年還有人找小葉，這外頭做生意，往來的人就是複雜啊。”
“是。”忘機生硬地應和了一句，抬腳要往廠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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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