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熱鬧的小滿茶門口就只剩下了程見微和林昭寧兩人。周圍的店鋪大多早己打烊，只有幾盞路燈在還帶著霧氣的夜晚暈出昏黃的光影。
林昭寧斜挎著書包，帶子鬆鬆垮垮的，還沒從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狀態裡完全切換出來。
她頗有些隨性地衝程見微一擺手，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行了老班，人都走光了，我也撤了哈！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程見微看著她這副小痞子模樣，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應下，卻又很快反應過來，幾步追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滑到手臂上的書包帶子拎起來，幫她重新背好。
“一個人走什麼走，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昭寧聞言，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真不用！老師，我住的地方不遠，就前面那個醫院家屬院，過兩個路口就到，不到十分鐘路程，根本不需要送。”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如果我真需要人送，剛才小滿她們走的時候，肯定就把我捎上了。再說，這麼晚了，您送完我再自己回家，一個女孩子反而更不安全。”
程見微聽著她這一套邏輯清晰、還反過來擔心自己安全的理論，忍不住笑了出來。
今晚她笑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再也沒有之前在班裡嚴肅的樣子。
她看著林昭寧，眼神里帶著調侃：“喲，聽著挺有道理。但是林昭寧同學，我是女孩子，你就不是嗎？怎麼說得跟我長輩似的，還操心起我的安全來了？”
她輕輕推著林昭寧的肩膀，讓她轉向正確的方向，自己與她並肩而行：“再說了，你不是都說你家離得不遠嗎？那送我自己的學生安全到家，也耽誤不了我幾分鐘。走吧，別囉嗦了，這是班主任的命令。”
程見微就這樣不由分說地陪著林昭寧，踩著溼漉漉的地面，朝著醫院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夜風帶著雨後的涼意徐徐吹過，洗刷過的空氣格外清新，街道空曠而安靜，只剩下她們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積水的聲音。
方才那場暴雨威力不小，將街邊栽種的幾株臘梅樹上金黃的花朵打落了不少，零星地散落在人行道上。
即便如此，殘存的枝頭依然倔強地吐露著芬芳，而那被雨水擊落在地的花朵，更是將積蓄的冷香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濃厚馥郁的臘梅香，混合著清冽的冷氣，無聲地沾染在兩人的髮梢和衣襟上。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幾分刺骨的寒意。
程見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隨即感覺到身邊林昭寧似乎也輕輕瑟縮了一下。她目光下落，發現林昭寧今天這件衣服竟然沒有口袋，小手只能委委屈屈地縮在袖筒裡，指尖凍得通紅。
幾乎是下意識的，程見微抓住了林昭寧那隻微涼的手，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自己溫暖的大衣口袋裡，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
“凍成這樣，也不知道說。” 她的語氣帶著點輕輕的責備，但更多的是關懷。
這一刻，她似乎不僅僅是老師，更像是一個細心可靠的姐姐。
走過兩個十字路口，醫院家屬院的大門己經清晰可見。
林昭寧停下腳步，從程見微溫暖的口袋裡抽出手，規規矩矩地開口：“程老師我到啦，謝謝您。”
程見微也停下來看著林昭寧，夜色中，她的目光顯得有些複雜。
她猶豫了一小會，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林昭寧一愣，沒明白這話從何說起。
程見微笑了笑：“之前那個英語老師，我早就覺得他教學方式和態度有問題，太過固執己見，打壓學生積極性。但他是老員工，資歷深，我剛來學校，很多話不好說。”
她的目光落在林昭寧身上，帶著一絲慶幸：“要不是你那次在課堂上，‘恰到好處’地讓他激動得上頭，自己跑去領導那裡鬧得那麼難看，我還真不好那麼首接地向年級組提出更換英語老師的建議。你可算是無意中幫了我一個大忙。”
她想起當時聽說那個老師跑去副校長辦公室告狀時的心情，現在都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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