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快速盤算，自己和秦雲朗的字跡都是偏凌厲飄逸的那一掛，乍看之下很難分辨。而且她這段時間每次作業都寫得格外用心，好幾篇都被老師誇獎進步神速，水平首逼秦雲朗。
應該、大概、也許能矇混過去吧？
秦雲朗猛地一怔，下意識緊緊攥住那疊突然遞來的稿紙，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浮木。
林昭寧飛快地朝他使了個眼色，用氣聲急促地說道：“試試！”
秦雲朗手指微微發抖，己經把稿紙抓住了深深的摺痕。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那篇本不屬於他的文章，起身快步走上前，將它恭敬地遞到了秦毅面前。
秦毅接過那篇文章，起初神色尚算平和，只當是例行檢視。可隨著目光掃過幾行，他的眉頭便漸漸鎖緊。
“言之無物。”他指尖點了點稿紙，“通篇都是空洞的情緒堆砌，看著耀眼，底下卻空無一物。”
他翻過一頁，又是冷笑一聲：“結構鬆散，毫無筋骨。段落與段落之間既無邏輯的推進，也無情感的積澱。”
他的批評越來越尖銳，完全不留情面：“最致命的是思想上的貧瘠，字裡行間嗅不到半點對現實的洞察、對人性的叩問。寫作若只停留在這種膚淺的層面，無異於在文學的殿堂外的地上塗鴉，連門檻都未曾觸及。”
秦毅一把將稿紙隨手揉成紙團，扔到地上：“這樣的文章，除了能騙騙外行，毫無價值。”
“秦雲朗，你這些天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臥槽？
林昭寧無語了。
好好好，風水輪流轉是吧。
她前腳剛說秦雲朗的推理小說寫得菜，後腳他爹就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文章貶得狗血淋頭。
《新綠》副主編面上有些過不去，畢竟這幾天都是自己在輔導，秦毅看著是在批秦雲朗，實際上和在罵他有什麼區別？
副主編皺著眉撿起地上的紙團開啟，仔細看了看。
覺得這寫的挺好的啊？
雖說他總覺得和秦雲朗往常的文章哪裡有些不太相似，可年輕人嘗試一下新風格怎麼了？這不挺有靈氣的嘛！
他笑著打圓場：“秦老師，孩子還小，水平偶爾有波動很正常，能寫成這樣己經相當出彩了……”
說著說著，副主編的聲音弱了下去。
這個字型怎麼越看越像是另外一個人呢……
他探究的目光轉向林昭寧，林昭寧只好點點頭，再朝他拱拱手，希望副主編能管管這個比格上身的秦毅。
但秦毅根本不為所動，臉上沒有絲毫緩和，反而更加冷硬地重複道：“不，這就是篇垃圾。”
秦雲朗看著被揉皺的稿紙，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只和他們相處了幾天的副主編都尚能分辨出兩人字跡的差異，察覺文字中那點微妙的不同。
而他的父親，秦毅，從小看著他寫字長大的人，卻從頭至尾沒有認出這不是他的筆跡。他的全部注意力，只在於這篇文章是否符合他那套嚴苛到不近人情的標準，有沒有玷汙他所謂的文學殿堂。
他憤怒地起身，首視著那片終日懸在自己頭頂的巨大陰影：“你說這篇文章爛，那我想問問，你除了你的面子，你的規矩，你的文學正統，還看得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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