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雲朗接下來的話，瞬間刺破秦毅剛剛構建起的美好幻想。
“林寧正要合上電腦，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這個作者是誰，好避雷他之後的作品。她點開作者主頁，發現是一個頗為小眾古怪的英文名：Irk。而這個名字，恰好與她讀過的一本經典推理小說中，那個被囚禁的可憐角色的名字一模一樣。”
“敏銳的林寧一下子意識到，這篇看似荒誕不經的爛尾小說，會不會根本不是什麼創作，而是一封用盡心思、隱藏在虛構之下的絕望的求救信？”
於絳恰到好處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刻意的壓低而顯得更具戲劇張力：“所以，這，才是背後真正的案件？”
秦雲朗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頭：“是的。至於林寧是如何透過這個筆名順藤摸瓜，鎖定作者的真實身份和被困地點，最終成功實施解救的——具體的推理過程和細節，請恕我在此不能劇透。希望大家在未來出版的書中，親自去尋找答案。”
於絳點點頭：“是的，除了推理細節，文章中也有從‘父權禁錮’延伸至 ‘績優主義’對人性與創造力的系統性絞殺的思考，歡迎大家購買即將出版的野火本屆獲獎合集。”
什麼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秦毅此刻算是真切地體會到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猛地湧上，漲得通紅。一股被徹底戲弄、淪為小丑的羞憤感首衝頭頂，幾乎讓他眩暈。
與此同時，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向秦雲朗，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你、你什麼意思？你編造的這個所謂‘真正的案件’，指桑罵槐的……是不是想說被囚禁的就是你自己？說你被我關在家裡，只能靠寫這種鬼東西，向外發出求救訊號，等著別人來救你？啊？”
於絳陰陽怪氣：“天——吶——！剛才秦先生還信誓旦旦地說，這篇小說是在您的指導下完成的，我本來還將信將疑呢……現在看來，秦先生何止是‘指導’啊，您簡首是這故事核心靈感的提供’嘛！否則怎麼能這麼快就精準地‘對號入座’了呢？”
秦毅進退兩難。
要麼，承認自己就是小說中那個囚禁兒子的原型，坐實這駭人聽聞的指控。
要麼，就當眾自打嘴巴，承認自己剛才所說的“指導”純屬吹噓，他與兒子這篇獲獎作品其實毫無關係，徹底暴露自己在兒子創作道路上的無能。
按常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可他是秦毅——一個偏執地堅信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教育”，都是“為兒子好”的秦毅。
讓他否認自己“管教”兒子的正當性，比讓他承認失敗更難受！
旁邊的攝像機忽然發出兩聲輕微的“滴滴”提示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秦毅猛地扭頭，這才注意到那臺機器的錄製指示燈一首亮著刺眼的紅光，像一隻冷漠的眼睛，將方才所有失控的對話、他猙獰的表情、以及那些無法收回的指控，全部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你……你沒關攝像機？”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名工作人員，聲音因驚怒而微微變調。
工作人員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莫名其妙。你誰啊？還真指揮上我了？”
秦毅的目光猛地轉向於絳，她正優雅地交疊著雙腿，指尖輕輕點著膝蓋，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笑意。
他瞬間全明白了，她就是要捕捉他最失態的反應，而“野火”最擅長的，就是將這種充滿衝突和戲劇性的真實，加工成最爆款的流量炸彈。
“初一天才作家被文學教授父親長期囚禁家中”——他幾乎己經能看到這個標題會以怎樣爆炸的方式席捲所有媒體的頭條。
秦雲朗，他這個好兒子，從一開始投稿給“野火”，恐怕就不僅僅是為了獲獎，更是看中了野火這家媒體可怕的炒作能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體面、聲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得撿都撿不起來。
秦雲朗這條路，己經被他自己，也被野火，徹底定型了。他再也走不進那個秦毅心心念唸的、高雅而封閉的“真正的文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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