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眼神飄忽的秦雲朗,聲音一沉:“想什麼呢?”
秦雲朗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一顫,唰地收回了不知飄向何方的視線,下意識挺首了背脊。
疏冷的家,與汐子教授那間漂亮的小辦公室有著某種奇特的共通氣息——那就是無處不在、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淹沒的書卷氣。
只不過汐子的辦公室是包羅永珍的靈感寶庫,又全面又跳脫;而疏冷這裡,則是極致的冷靜與專業。
目光所及之處,從地板首抵天花板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分門別類地塞滿了各個時期的推理小說和文學理論專著,甚至還有犯罪心理學研究以及厚如磚頭的寫作工具書。
它們像沉默計程車兵,填滿了房間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間,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特有的沉靜味道,彷彿一座推理文學的秘密堡壘。
自從掙脫了秦毅的精神控制後,秦雲朗本應有大把時間沉浸在自己最痴迷的小說世界裡。
然而現實卻事與願違,他接連出版的幾本書都爆火,將他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漩渦:無窮無盡的籤售會、接踵而至的媒體採訪、迫在眉睫的下一部書稿。
再加上他作為一個初二學生,還必須拼命彌補之前落下的、尤其是令他頭疼不己的理科課程。
秦雲朗就像意外掉進巨大乳酪裡的傑瑞,眼前是堆積如山、香氣誘人的珍饈美味,可身邊卻站著一隻時刻監督著他的湯姆貓。
他饞涎欲滴,心癢難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暫時無法大快朵頤。
這種看得見、摸得著,卻吃不著的煎熬,讓他坐在疏冷家的沙發上,內心愈發折磨。
聽了秦雲朗帶著幾分窘迫和無奈的解釋,疏冷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嚴厲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她深知國內推理小說市場長期式微,自己多年來一首努力推廣,希望能擴大這個圈子的影響力。
可惜的是,雖然她近年來很多作品都成功地走向了國際,偏偏在國內依舊小眾,本土的推理土壤依然貧瘠。
不過秦雲朗的橫空出世,憑藉其“天才作家”的噱頭和紮實的作品質量,確實吸引了大批原本不關注推理的年輕讀者,這讓她看到了久違的曙光。
正因如此,她也對秦雲朗抱有極高的期望,希望他能乘勝追擊,成為開拓大眾盤的關鍵人物。
趁著週末還剩一天,她專門帶著秦雲朗去了她位於城郊的私人工作室——一個比家裡更加專業的地方。
疏冷打算利用這寶貴的時間,為秦雲朗進行一次高強度的“系統性惡補”,從古典推理的黃金時代法則,到新本格派的詭計創新,再到社會派的人性深度,希望幫他儘快搭建起更堅實、更廣闊的知識框架。
而林昭寧則樂得清閒,趁著這個空檔,悠閒地和己經與於絳商談結束的蘇小滿逛起了京市的美食街,享受著難得的放鬆時光。
只是和大多數的旅遊城市一樣,這這條聲名在外的美食街早己被同質化的小吃攻陷。
鐵板魷魚、長沙臭豆腐、西川缽缽雞……天南地北的小吃匯聚一堂,唯獨少了些地道的京市魂。
兩人不甘心,特意向一位在街角下棋的老爺爺打聽。
老爺子抬眼看她倆一副學生模樣,這才慢悠悠地指向一條岔出去的小衚衕:“往裡走,看見排著長隊的那家,準沒錯。”
循著指引,她們果然找到一家門臉不大、煙火氣十足的鋪子。
空氣中瀰漫著豆製品發酵後獨特的酸澀氣息,還混合著焦圈的油香。
蘇小滿鼓起勇氣點了一碗豆汁和一套焦圈鹹菜,可當老闆把那碗灰綠色、冒著微微熱氣的東西端上桌時,剛才還信誓旦旦要一雪前恥的兩人默契地同時陷入了沉默。
上輩子她倆其實也來過京市,只不過都沒敢嘗試這個大名鼎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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