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坐的其中一人，正是那次蘇小滿來昭寧家補作業時，在單元門口不小心撞到的那位老婦人。
她依舊穿著得體又雅緻的套裝，滿頭銀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額頭鬢角光潔得看不見一根碎髮，通身都透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氣質。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與她年齡相仿，身姿挺拔如松，衣著同樣考究得體，面容嚴肅，目光深邃，周身散發著與老婦人同樣的沉靜威儀。
兩股極具壓迫感的氣場，在這小小的客廳裡瀰漫開來，然而當昭寧的視線與他們的目光相觸時，她卻奇異地捕捉到了一絲緊繃感。
那兩位老人看她的眼神，並不是上位者的審視或陌生人的打量，裡面摻雜了太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激動、探尋、小心翼翼……還有點緊張。
這些與他們強大氣場格格不入的微妙情緒，詭異地衝淡了昭寧心中最壞的預感。
至少，這不像是來尋仇或找麻煩的。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
“咔噠。”
臥室方向傳來一聲關櫃門的輕響。
江文景抱著幾張泛黃的資料走出來，看見昭寧，顯然也有些訝異。
“昭昭？你這麼早就回來了？媽媽剛剛在找東西，沒注意到外面的聲音。”
看見昭寧站在客廳中間和沙發上的兩位老人面面相覷，氣氛微妙，她連忙開口：“昭昭，這是……”
“等等。”
昭寧突然抬起手，打斷了媽媽的話。
一個畫面電光石火般在她腦海中閃過，那天在單元門口，小滿盯著這位老婦人，曾經嘀咕著“感覺有點眼熟，像誰來著？”。
只不過當時她們都沒想起來。
而此時媽媽和老婦人同時出現在她的視野裡，當母親那熟悉的面容與老婦人沉靜威嚴的輪廓重疊，昭寧突然就悟了。
眉眼間的神韻，臉型的輪廓，甚至習慣性微微抿嘴的習慣……兩個人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好吧！
而且雖然相比老婦人的嚴肅來說，江文景看上去好像要柔和溫婉許多，但昭寧見過媽媽工作時的樣子，嚴謹專業，和老婦人給人的感覺也很相似。
一個有些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伴隨著媽媽曾經輕描淡寫提過以前的父母對她並不好這件事，轟然撞進昭寧的腦海。
她猛地轉頭，目光定格在那兩位緊張等待著什麼的老人身上。
“你們、你們不會才是我媽媽的親生父母吧！”
沈錦安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氣，一首緊繃的肩頸線條隨著這口氣緩緩鬆懈下來。
她和丈夫周振國剛才還在心下煎熬，不知該如何對昭寧啟齒這樁沉重的家事，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女孩自己如此首接地替他們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果然，和資料上顯示的一樣，聰慧、敏銳得驚人。
她不動聲色地斜覷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周振國面上依舊維持著自己威嚴鎮定的模樣，身姿也還算筆挺，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悄悄洩露出他此時內心是何等不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