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塵安安靜靜地掛在何修緣腰間，那陰陽圖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一半金白，一半幽藍，像是活的一樣。
何修緣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那溫熱與冰涼的交界處，不燙，不冷，恰到好處，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微微揚起，然後轉身朝山外走去。
敖瑤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她看著何修緣的背影，看著他腰間那柄拂塵，看著拂塵上那個陰陽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找了這麼多天，她都以為那傳聞只是傳聞了，壓根就沒想過這事會是真的，可何修緣不信，他非要找，非要找，非要找到不可，現在找到了，火也收了，她身上的邪氣也有了解決的方法。
她加快腳步，走到何修緣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先生，”敖瑤開口說道，“若不是你堅持，我們怕是早就放棄了。”
何修緣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是堅持，就是覺得，既然都找到這兒了，再多找一天也無妨。”
敖瑤搖搖頭：“一天又一天，那可是好多個一天了，若非你的堅持，以我的性子早回去了？”
何修緣沒接話，只是笑著往前走。
晨光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山路兩旁，野草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幾隻麻雀從灌木叢裡撲稜稜地飛起來，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他們。
敖瑤深吸一口氣，聞著山裡清新的空氣，覺得渾身上下都鬆快了許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
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看見前面山路上有個人影，佝僂著背，肩上扛著一大捆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跟什麼東西較勁。
敖瑤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昨天那個老婦人。
她快步走上前，果然，正是那個老婦人，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些的衣裳，可那衣裳上還是有好幾處補丁，肩上那捆柴比昨天那捆還大，壓得她的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上，敖瑤心裡一緊，上前幫她托住柴。
“婆婆，您怎麼又來了？”敖瑤的語氣有些奇怪，“昨天不是給了您銀子嗎？”
老婦人抬起頭，看見是她們，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她放下柴，擦了擦額頭的汗，拉著敖瑤的手，連聲道：“姑娘，昨天真是多謝你了，我兒子的腿，吃了你給的藥，好了不少，已經不疼了，也能下地走兩步了。”
敖瑤鬆了口氣：“那就好，那您怎麼還來砍柴？”
老婦人嘆了口氣，彎腰重新把柴扛到肩上，一邊走一邊說：“他的腿還沒好利索，下不了地，也幹不了活，家裡就這麼幾個能幹活的了，我要是再不出來，這一家子吃什麼？”
敖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婦人繼續說：“再說了，他還沒娶媳婦呢，我這個當孃的，總得給他攢點錢，等他腿好了，託人說個媒，也好有個家，”她說著，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滄桑，卻也滿是暖意。
敖瑤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的母親，當母親的，都是一樣的，為了孩子，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都能受。
“您丈夫呢？”她問。
老婦人說：“他一大早就下地幹活去了，地裡的莊稼剛活過來，得有人看著。”
敖瑤點點頭，沒有再勸，她知道勸不動，這種母親，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你讓她歇著，她反倒不自在，她轉頭看向何修緣，何修緣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了。
老婦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你們這是要出山了？”她問。
何修緣點點頭。
老婦人看了看他們來的方向，又看了看他們，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你們還在找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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