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卻是突兀的在夜風中響起。
“今日,只怕是不能讓你取他性命的。”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清遠道人猛地睜開眼,國師的手頓住了,猛地轉過身,庭院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衫,腰間掛著一支毛筆,面容清俊,神情淡然,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另一個是女子,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朵盛開的白蓮,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兩幅水墨畫。
國師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瞳孔驟縮,他竟沒有察覺到這兩人的到來,以他的修為,方圓百丈內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可這兩個人,像是憑空出現的,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你們是什麼人?”國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異。
何修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國師身上,上下打量,那傢伙的氣息他太熟悉了,陰冷的,邪異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進來的東西,和當初附在小公主身上的那東西,如出一轍,可又不完全一樣。這人身上,除了那股邪氣,還有另一股氣息......紫氣,很濃,濃到幾乎要蓋過那邪氣。
何修緣看著那團紫氣,目光微凝,紫氣是帝王之氣,天生剋制邪祟,這東西能煉化紫氣,還能將其為己所用,道行比之前那個高了不少。
“這紫氣,是從大昭那邊取來的吧?”何修緣忽然開口問道。
國師一怔,隨即面色驟變。
“你怎麼知道?”國師盯著何修緣,目光凌厲,像是要把他看穿,然後,國師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凌厲變成了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了陰沉,“是你,大昭那邊,壞我們好事的,就是你。”
何修緣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國師冷笑一聲:“我那位族人說你道行極高,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他頓了頓,目光在何修緣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敖瑤身上,“不過,就憑你們兩個人,就想在這皇宮裡撒野?”
何修緣沒有理他,他轉頭看向清遠道人,見那人面色灰敗,白髮蒼蒼,渾身死氣沉沉,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何修緣皺了皺眉,從腰間取下葫蘆,拔開塞子,倒出一粒丹藥,朝清遠道人拋去。
“服下。”
清遠道人下意識接住丹藥,低頭看了一眼,那丹藥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像一顆小小的珍珠,清遠道人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貧道生機已盡,活不成了,這丹藥,別浪費在貧道身上了,道友若能護住大武,不讓生靈塗炭,貧道死而無憾。”
何修緣看著清遠道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服下。”
清遠道人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看著何修緣那雙平靜的眼睛,不知為什麼,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清遠道人將丹藥放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往下走,滲進他的四肢百骸。
然後,清遠道人就感覺到了。
那股藥力像春天的細雨,一點一點地滲進他乾涸的身體裡,他枯萎的經脈在藥力的滋潤下重新煥發生機,原本乾癟的血肉在藥力的滋養下重新變得飽滿。
清遠道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乾枯皺縮的皮膚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光澤,那灰白的指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紅潤,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皺紋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淺,乾枯的頭髮裡,竟有幾根重新變黑了。
清遠道人愣住了,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靈丹妙藥,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丹藥,他的生機明明已經耗盡,他的身體明明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可一粒丹藥下去,竟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何修緣看著他的樣子,眉頭卻沒有舒展,這丹藥的效果,遠沒有達到他的預期,按理說,這樣的丹藥,就算不能讓人起死回生,也至少能恢復大半,可清遠道人服下後,只是勉強穩住了傷勢,離痊癒還差得遠。
見此何修緣又倒出兩粒丹藥,拋給清遠道人:“再服。”
清遠道人連忙擺手:“道友,這丹藥如此珍貴,貧道……”
“讓你服你就服,”何修緣打斷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蘆,葫蘆裡傳來嘩啦啦的聲響,像是裝滿了丹藥,“這東西,我多得是。”
清遠道人愣住了,他接過那兩粒丹藥,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修行數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丹藥,更沒見過這樣把珍貴丹藥當糖豆一樣往外撒的人,這位何道友,到底是什麼來歷?
清遠道人沒有再推辭,將兩粒丹藥一起服下,藥力在體內化開,比之前更濃,更烈,像是有一股暖流在他體內奔湧,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更有力了,肺裡能吸進更多的空氣,四肢也有了力氣,清遠道人抬起頭,看著何修緣,眼中滿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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