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在皇宮庭院的上方,城隍低頭望去,看見了那個怪物,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妖,見過魔,見過鬼,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這怪物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像從另一個世界闖進來的。
城隍沒有猶豫,抬手一拋,一頂華蓋從他手中飛出,迎風展開,化作一片巨大的光幕,將整個庭院罩住,華蓋是城隍的法器,能隔絕內外,護佑一方,他怕這怪物傷及城中的百姓,先把它困住再說。
那怪物抬頭看了一眼華蓋,猩紅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屑,國師伸出長長的胳膊,五指如爪,猛地一抓,華蓋的光幕在他手中像紙一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隨手一扯,整個華蓋頂部被他撕成了兩半。
城隍臉色煞白。
那怪物又伸手一抓,一道閃電從雲層中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握在手中,像握著一把銀色的長矛,隨手一甩,閃電長矛呼嘯著飛向最近的一個日遊神。
那日遊神還沒反應過來,長矛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焦黑的大洞,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身體便化作一縷陰氣,消散在夜風中。
庭院裡一片死寂。
判官的手發抖了一下,面色陰沉,陰差們面無人色,他們看著那怪物,像看著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一招,就殺了一個日遊神,那道閃電長矛若是衝著他們來的,他們能躲得開嗎?
城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厲聲道:“諸位,今日遇到此獠,許是難以力敵,但我等食百姓香火,當護百姓周全,今日,唯有死戰!”
眾陰神面面相覷,恐懼與猶豫交織,可府君說得對,他們受百姓香火,享人間供奉,平日裡受百姓跪拜,享受尊崇,如今妖邪當道,若是不戰而退,往後還有何面目享受那香火?
判官第一個站出來,握緊了手中的判官筆,夜遊神咬了咬牙,也站了出來,陰差們紛紛舉起手中的鎖鏈、令牌、枷鎖,圍成一圈,將那怪物圍在中間。
那怪物低頭看著這些螻蟻,眼中滿是不耐煩,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了那些陰神,掌心裡,黑色的氣旋在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濃,像是一個小小的黑洞。
“聒噪。”
他一掌拍下。
那一掌裹挾著狂風,呼嘯著壓向眾陰神,掌還沒到,那風已經吹得他們站不穩了,鎖鏈嘩啦啦地響,令牌在風中亂飛,判官筆險些脫手。
城隍咬緊牙關,祭出最後一件法器,一面銅鏡,擋在眾人面前,可他知道,這銅鏡擋不住。那怪物的這一掌,連華蓋都能撕碎,何況一面銅鏡?
但事已至此,唯有死戰!
就在銅鏡即將碎裂的瞬間,一道青衫身影從天而降,擋在了銅鏡前面。
何修緣舉起拳頭,與那怪物對了一拳。
兩拳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像兩座山撞在了一起,庭院裡的石板被震得碎裂,殿宇的窗欞被震得脫落,連遠處的燈籠都被震滅了好幾盞。那怪物的手被震得縮了回去,身體晃了晃,退了一步。
何修緣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直到撞上一棵老槐樹才停下來。
老槐樹的樹幹裂開了,樹冠劇烈地搖晃,落葉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何修緣站在樹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好,沒有斷,也沒有碎,只是上面多了幾道細細的裂紋,紙人的身體,終究不如真身結實,這一拳,若是以真身來接,應是不會如此狼狽,可紙人的身體太脆了,經不起這樣的衝擊。
那怪物低頭看著自己縮回來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那一拳,他竟然沒有佔到便宜,他的拳頭被震得發麻,整條手臂都在隱隱作痛,這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傢伙,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何修緣抬起頭,看向城隍,聲音平靜:“這裡交給我,你們護住此地,護住一旁的人。”
城隍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看著他衣上的裂紋,看著他身後那棵被撞裂的老槐樹,他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人能行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對方的樣子,應是修道之人,既是如此,那也只能相信對方了。
更何況,眼下來看,唯有對方可以和對方過上幾招了。
“好,”城隍沒有多問,帶著眾陰神退到一旁,將那些昏迷的皇帝和大臣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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