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崔宜珮,是庶出的四老爺所生。羅老夫人性情寬容溫厚,但治家規矩嚴苛,四房一向謙恭守則,四老爺連走路都習慣微哈著肩膀,存在感很低。
那些是專門給二房七妹遞的冊子,都是金尊玉貴的人家,六姑娘識相,和自己擇選的型別哪能一樣。
崔宜珮就低頭含羞推諉:“七妹妹玉葉金枝,先可著把自己安排好,我不急。”
聽得七姑娘崔宜霞十分快意,臉上洋溢著得色。
羅老夫人這才注意到四房的六丫頭,比七丫頭還大一歲呢。也不怪她疏忽,這兩年為著丁憂,把談婚論嫁都耽擱了,她素日又不愛多管事。
只轉頭又對四房夫人說道:“你們也得抓緊了,讓你二嫂梅氏分出點心思,遇有合適的,且把冊子拿來我看看,我給掂量掂量。”
看來老太太對自己這房並不掛心,四夫人周氏暗暗瞥了眼二嫂,頓感落寞,為獨女宜珮擔憂。她本來還想等待老太太幫著張羅,好省卻自己再去周旋。
周氏頷首答說:“母親吩咐的是,兒媳有在琢磨這事兒。”
正在此時,聽前頭來報,說江南道的姑夫人到了。
老太太精細保養的威儀臉龐,便舒展開溢位了一縷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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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門進府,穿過花廳,又進到了內院,只見雕廊畫柱,琉璃碧瓦。上一回拜訪侯府還掛著素幡,這次華美多彩,簪纓世家的氣派好生醒目。
潘氏一路走得賢靜,連腳步擦過裙襬的聲音都輕微,生怕把禮俗做得不到位。
知窈隨在孃親身旁,也悄悄仔細打量著,按捺心底的緊張。迴廊轉來轉去,每繞過一道彎時,她都擔憂遇到某張如夢魘般刻-印-心間的臉孔。
只稍想想對面相視的一幕,莫論斯人遺忘或尚記得,她就忍不住胸口顫跳,氣息灼緊,臉頰泛起不知所措的紅暈,因而步姿難免有些瞻前顧後。
她怕極了那個生殺予奪的冷俊男人。
帶路的婆子亦是多年的老人精,倒不覺得詫異,原本上一次陸家仲親來府上時,這位三小姐兒就是個膽怯的。幾年過去了,還依舊糯糯小家子氣!
忽地把母女倆引到內正堂,弓著腰稟告說:“到了。”
看到堂上正中端坐著的老婦人,一襲緗葉色的對襟綢緞褙子,高梳髮髻,寶飾滿頭,氣色比之先前更加富態養潤。
旁座左右是各房的夫人與姑嫂姐妹們,各個靚麗鮮裳,就連那些普通的婢子也都穿的是菊蕾或者蒼草綠的綢料制服,赫然是高門顯貴的底蘊。
沒看到內堂有哥兒在,知窈暗暗舒了口氣。
實在她把當年那名男子的身影記得清晰分毫,那幕跌宕肆浪的場景,她的動作難以自持,只是盯著男人豔雋的臉龐恍惚迷離。她的眼角酸淚、細汗與那渾音的雜噪,融合了他的所有,便鐫刻進她的記憶裡了。
或許,以他那般冷貴權威的氣宇,沒準只是恰巧做客府上的王孫貴族,並不算崔家的人呢。
知窈的記性好,雖只來過一次,但各房的幾個表兄她都是見過面的。
一時間,她整個兒瞬然便放鬆下來。
母女倆見禮:“晚輩拜見老夫人,見過各位太太小姐。”
羅老夫人受用,但看著她們的拘謹,露出一絲憐憫。本該是在侯府做個庶子,走出去總是帶著侯門的體面,怎樣都比在外面從事商販來的好,瞧瞧這兒孫謙卑的做派啊,不該。
羅老夫人和藹地嘆說道:“行誠叔子與老太爺本是兄弟,你們就是我的侄女與侄孫女。這次來,應老太爺的遺囑,且把行誠叔子和潘侄女你的姓氏改回,添入崔氏族譜。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生分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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