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窈亦不敢去尋從前那男人,定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好好的人家誰會中那種毒呢?怎會有美人特意去刺殺他呢?侯府披麻悼喪時,他卻一襲玄袍窩在後宅客院,誰知是如何身份!
知窈天性膽怯惜命,她起初對生活的寄望,便是尋個安分妥實的郎君,她一邊作畫,一邊夫妻經營擴大營生,再生下個可愛軟糯的寶兒,莫論男孩女孩她都知足也。
她須躲避那些不可預知的風險,情願縮在龜殼裡,自己想辦法解決,也不要再被那般桎梏了。
彼時被灼癢難捱的知窈面戴著罩帕,特意塗了兩層厚的脂粉,畫起濃眉點黑痣,叫人辨不出原容貌。
找的一個據黑市與青-樓秘傳極為百治百效的苗疆老醫婦,盯著她看了許久,眼神逐漸晦澀曖昧,對她說道:“此為靡媚之浪,攀爬無序,壓之愈盛,姑娘既仍是雛時侵入了它,便做好共生的準備。”
知窈絕望著問她:“那可有辦法醫除,嫁為人婦可消解嗎?”
苗疆老醫婦頻搖頭:“不得不得,夫妻敦-倫本來自然,與你這毒無關。”然後取來一個四方的黑錦盒,神秘兮兮遞給她說:“只得一法。我瞅著姑娘乃是良家,不誑你,三百兩全新的,姑娘瞧一瞧便知是什麼解法。”
知窈將其開啟,即便從來未曾見過,但看那玲瓏怪樣的幾種玉件,容色也刷地燒紅了。
可她很清楚自己確實需要,而在別處她更無顏購買。
花三百兩假做若無其事地把錦盒一袖捲起,然後悶頭離開。
還有個拐腿的郎中,掐著手指唸唸有詞,說那是異域宮廷銀(同音字)毒,摧人心智,沾之難控,小心反噬云云。氣得知窈當場就想掀翻桌子走人。但後來還是化去兩千兩,買了他的“花逍散”配方,除了一味獨家銀硃色粉末秘藥,另外的藥材可自行去鋪子採買。
那花逍散知窈便用到了現在,確實可舒緩肌膚與骨肉的溼熱灼癢,令人放鬆舒軟。然而卻也上頭,起初十日浸浴一次即可,久了漸就提前幾日開始難忍了。
知窈兀自剋制著不超量,僅到初一逢十日方能用。她酥痛的閉起眼眸又睜開,按捺著從心底瀰漫的蟻蟲般噬咬。
睇看水中沾了玫瑰花瓣的豐雪嬌豔,她不能再放縱自己了。她還想嫁個本分郎君,倘若看到她這般活-色-生香的一幕,誰人能信她是個良家碧玉呢。
知窈生怕給生活製造動盪因素。
忽地咬了紅唇,纖瑩指尖卻不自覺探伸而去,腦海裡浮現出白日路過的瓊衍榭,那嘈雜的動亂隱隱約約。但現在的院主是崔府五叔了,鳴珂鏘玉的威義侯。
她並不認識五叔,既然打算託他幫攜解決織造太監的事,總不能空著手拜訪,太不懂禮數了。
在開口求助前,先要把人情禮數週全起來,何況長輩。
而五叔上過沙場,喜歡火銃打獵,又有書畫清淨怡情,可見是個興趣廣博,文武兼通的雅緻人,送什麼好呢?
知窈驀然睜開眼睛,披上綢衣,滴滴答答地走到窗前的立櫃旁,取出自己的紅酸枝大漆雕花雙層提箱。
底層裝著她珍藏的三十六色顏料,乃用天然礦石研磨,色澤豐富豔麗且可保千年不褪。因著這次進京正值三月開春,繁華富麗,她尋思帶上備用,這才捨得拿出來的。又有一副六板的紫石硯,正好送給他匹配身份。
知窈想到此,方才踏實下來,轉移注意力後那衝湧的熱念漸也消解。
母親不願開口,她尋思等五叔打獵回府,自己便找個機會主動拜訪,好儘早把父親和二姐夫從織造衙房放出來。禮物定妥,她便安心地掀過被子入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 小侯爺也快要打獵回府咯,某人小心
第6章
隔日初九,知窈與母親招呼家僕把行李都整理歸置妥當。趁著傍晚化食的工夫,她散步到了昨兒柴婆子指的方向,隔著丈許距離在小侯爺的澹樞苑外熟悉了一圈環境。
那棗褐的院門內乾淨利落,庭院裡有個墨石雕刻的假山,將正中廂房半開的窗稜擋去大半。但可見一種沒有人情煙火氣息的清簡傲然,連走動的僕從也都是小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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