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普通商戶,遇到這樣的突發事故求告無門,也做不到送兒送女去討好太監。
最大的關係,便是忽然前來認親的承宣侯府崔家了。
是以,知窈和母親潘氏這一趟咬咬牙,籌備了豐盛的禮物,為的就是萬不得已之時,找個恰當的時機,張口求一求門路。
但知窈並不願意捱到萬不得已時才開口,她每一步都要儘早做打算起來。
沒什麼好抹不開臉面的,她也愛惜自己經營的股份呢。
且聽紀璃霜說起戶部新任的鄒郎中要嚴審今歲貢綢,再想起二月底忽然燒起的倉庫大火……她只覺得千頭萬緒,好像有什麼在撲閃,卻又一時間說解不清。
難道這裡面還有何不可名說的牽扯嗎?
她無言地張了張口,抿住險些結巴的嘴兒。再想仔細詢問,卻又瞥見了五姑娘意味深長的涼涼目光示意。
崔宜姝帶人來,是想長臉面、找樂趣的,可不想因了什麼生意上的俗事兒跟人辯論,更忌諱互相惹得不愉快。否則有了這次,絕沒有下次再帶她的機會。
知窈瞬時斂藏情緒,低頭恬笑著自責道:“多謝紀姐姐此番誠意點撥,銜錦紡莊能為朝廷貢綢效力,實在很珍惜這般的榮耀,誠惶誠恐。紀姐姐貴為鴻臚寺少卿府千金,在貢綢方面多有見地,若不計較知窈愚笨,哪日得空,可否將去年的布匹給我看看,當場給我指點不足。紀姐姐所說的每一點,我都謹記心裡回去自查,下次一定絕不出錯,會讓人們滿意的。”
每年的貢綢,為了保證上交數額,紡莊都會略多餘一些出來以備萬一。去年的應該還有剩下點兒在庫房,得空她須傳信給大哥,儘快悄悄運來兩匹。若紀璃霜拿出她撥到的布匹和自家的對比,知窈應該立刻就能落實心中的猜測了。
她說著,又轉而彎起眉眼,殷勤地端起茶壺來:“今日本是萬分榮幸來此,聽各位姐姐撫琴抒意的,好茶配雅樂,且嚐嚐我用江南茶道的煮茶手藝吧。”
邊說,一邊在盞中倒出些許熱水,溫了溫杯。
那清馥的茶香瀰漫開來,配著女子潔白皓腕的連貫動作,有比賞心悅目。紀璃霜又念起這陸姑娘送來的上好龍井了,頓時語氣也舒展開來。
紀璃霜好為人師,什麼都覺得自己知道的將將厲害,她便和緩道:“這樣才對了,貢品不僅要在朝廷內部流通,也是外交朝貢貿易的排場,須得謹慎對待。你態度不錯,這樣吧,待我得空了,我給崔府上發帖子邀你。”
“喏,敬候紀姐姐的訊息。”知窈連忙搭腕一笑。那容貌本就嬌憨,笑起時嘴角淺淺的梨渦討人喜愛,頓時氣氛復暖了起來。
五姑娘崔宜姝提防的涼意消失,換做喟嘆,好個小丫頭,一轉頭的功夫她竟然化雪為春,還搭上了新人脈,果然剛才是自己小覷了。
四房的六姑娘崔宜珮,一直默默地旁觀著,一邊覺得這個三表妹姿態未免過於低軟,一邊卻又羨慕她的逢源應變。
崔宜珮只是不動聲色地噙了噙唇。
知窈心裡卻忽然甚是清明,母親的擔憂是對的。崔府能認他們為親戚,是看在故去的老太爺份上,是幸運的高攀,可不願意為這些本該沒有的麻煩案子蹚渾水。
如果五姐姐帶她出來一次,惹了什麼不快,難保她下次還有沒機會應酬交際呢。
她暗暗地後怕,提醒自己不要太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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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承宣侯府上,未末申初的時辰,天空陰沉,光線灰壓,看起來好像要下雨了,將偌大的門庭籠罩在一片銅金綠瓦的景緻中。
姐妹幾個邁進中庭院,看到家丁各兩人分抬著一個大筐子,裡頭是打死的野鹿、野豬、野雞等獵物,甚至還有兩條野花豹子呢。
威義侯跟前的親隨陳野懷裡抱劍,站在一邊指揮著:“都抬快點,仔細趕上晚膳的加餐!”
顯見是五爺打獵回來了,收穫這般豐盛。
七姑娘崔宜霞不由崇慕道:“五叔的火銃手法是越來越精準了!你瞧,專中喉頸,一銃即擊。就是這次怎的打了這麼多呢,吃都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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