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易堅看得眼神都快挪不開了,明明自己百分百確定是那撩歡的玩意,竟然被這副純美模樣打動得,開始搖搖欲墜的產生憐愛和懷疑。
難怪商賈女子奸詐,小心機多啊!
但容不得他再開口說辭。
崔硯循瞥了眼外甥住的客房位置,離著花園子過於靠近,還有幾日才到開辦群花薈,每天都來這麼採花露的話。
他便冷聲下令道:“廉禹雖看在我的面子暫時拖緩,但賬早晚須堵上。你若殿試過了得個差使,也好過繼續虧空。在殿試放榜之前,都給我老實在家窩著,別讓我再到處給你兜底!”
是、是!万俟易堅頭如搗蒜地跑掉,邊跑還留戀不捨地往回看知窈:“窈兒表妹告辭,待我金榜題名,我必明媒正娶你……”
崔硯循容色冷淡,聽之任之去。
周遭安靜下來,靜謐的晨光裡可聞見彼此輕微的呼吸,還有袍擺裙裾在風中的拂動。男人氣度雍貴,軒然霞舉,立體的五官上一絲哂意。
知窈站在山茶花叢中,雪白的花瓣,嫩黃蕊心,她忽覺得自己裝腔作勢,實在虛假,恐怕早已被威義侯像個小丑一樣看穿了。
只剩彼此時,她的忐忑慌張又瀰漫上心間,還是硬著頭皮鞠禮道:“適才多謝五叔解圍,免了知窈尷尬,這廂先告辭了。”
驀然收斂姿勢,轉過身就準備逃走。
忽地手腕卻被一掌大力鉗住,她瞬時沿著花叢間隙被扯了回去。他淡道:“就這麼躲我,像耗子見了貓,準備躲到何時去?”
險些撲進他硬挺的懷裡,四爪蟒袍彌散特有的清貴薰香,侵染她鼻息。這姿勢,像極了兩年前她欲落荒而逃,卻被他丟去床榻的那一幕,知窈的眼淚便真的溢位來了。
她害怕這個魁梧的男人,不堪想起彼此張弛波動的回憶,他清晰凝視的面孔,他硬朗薄肌還帶有刀痕的窄腰,以及自己那樣羞慚不休的探索。知窈哭道:“對不起,說謊是我的錯……求你了,放開我吧,莫讓知窈難堪。”
——旁邊還有侍衛和採雀在呢,一會兒怎生對人解釋?
女人的淚痕尚掛在臉上,眼角一顆晶瑩似晨露,比晨露更要脆弱,言語卻已哆嗦。
威義侯意識到自己的受騙,是在她泰然的撒謊言辭中,還擅長掩耳盜鈴,即便旁人心知肚明,她也能咬死了推諉出去。
現今已不知她哪句是真或是假。
她的身姿靠近了,像塊柔潤的豆腐,輕輕拿捏都能掐出水來。崔硯循分明不喜歡豐盈細腰有肉的女人,然而卻不聽使喚地繾綣這樣的味道。他惦記幾天了,看見過幾次她遙遙瞥見他人影就立時閃躲藏匿,偏那毒蠱渴望她、念想她,狂妄叫囂著侵佔他的心念叫他來尋人。
這一滴眼角的淚珠,他都想給她舔食掉!想舔食掉她的一切,沁入骨她的淡香氣息……
但礙著輩分倫-常,崔硯循還是鬆開手來。只要她站在自己能掌控之距,那便放她稍許自由。
崔硯循攤開另一隻手掌,臭小子慌張得連玉串都忘了拿走,那蛇紋的溫玉在他骨節修長的手中,泛散出潤澤的軟光。
他清晰的唇線破碎般笑起:“難堪……既然‘參股生意,說話做事粗咧慣了,像個力大假小子’,我以為你不知何為難堪。”
知窈聽完心窩一痛,曉得在拿她“姌姌”的假名揶揄呢。可她仔細琢磨,也真是委屈極了的,想當初她世事未開,人生的頭一番經歷,卻是這個有堂叔身份的矜貴小侯爺。如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躲也躲不過去,除了硬著頭皮面對現實還能如何呢?
她也不願意因為自己這些事,而讓人順勢拿了藉口去詆譭已故的長輩。
知窈慣是隻縮頭的鴕鳥,可該豁出去時她也能狠得下心,女子咬唇解釋道:“先時看過一本書,比目魚棲息於海中,參照沙石變色,以躲避敵害。我…我如此狡辯行事,莫非萬不得已、為求自保嗎,侯爺既深知原因,又何故質問我呢?”
她的臉頰赧紅,看一眼那蛇紋的玉件,立時又瞥開來了。
崔硯循攥緊掌心,垂落名貴的織錦長袖下,眸光極清亮的看她道:“在騙本侯之前,‘姌姌’也這樣趨利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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