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輛沉香木雙扇門馬車停在大門前,下來兩個衣袍流利的年輕男郎。
其中走前面的那個清風霽月,文質彬彬,乃是崔宜姝的未婚夫,參知政事府戴二公子。
另一位不似戴公子文氣,然而麥色皮膚均勻,長眼高鼻,魁梧翩風,頗有著一身的浩然氣度。
五姑娘崔宜姝頓時眸目含光,顧盼盈盈地走上前來,抿笑道:“錫郎今日也來了?我母親聽說你熬夜公務,著涼咳了嗓子,特意提前煲好一宿的銀耳雪梨羹,正在灶上溫候著。且等我這廂忙完了,便去給你盛來用下。”
戴遠錫進士及第,時任中書省左司郎中,未來可見內閣輔臣,可謂前途無量。更而且潔身自好,脾性良醇,乃戴家長房的嫡出。崔宜姝向來倍感滿意這位夫婿,常引以為驕傲,令她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只聽她言語溫熱,好生貼切周到,這要是做了誰掌家的娘子,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叫旁邊的兄臺弟友都好不羨慕。
適才一塊下馬車前來的季晉,便啟口稱讚道:“嫂嫂尚未過門,就對遠錫這般上心了。就算那真正拜過天地的夫人娘子,也未必能比得過,真乃賢良也!”
戴遠錫知曉他家門的事,季家的大公子出外辦差半月餘,誰料提前趕回家中見妻小,卻撞見女人在房中偷人,偷的還是後院的伙伕,再一審,連孩子都不是親生的。
此事在掖州府鬧得沸沸揚揚,西北門閥大族多,可謂丟盡了臉面。也難怪季晉藉著進京述職的機會,逃出來散散心了。
他寬慰道:“季大哥雖遇人不淑,但藏著的被暴露出來,總歸亡羊補牢,算是大幸。晉賢弟卻也不必灰心,你的姻緣肯定不一樣。”
又牽過崔宜姝的袖邊子,溫和地說:“我母親總誇你能幹,可你不能將她的話端起來辛苦自己。切不可勞累到身體,省我記掛。”
得此良婿,夫復何求。
崔宜姝都聽不自在了,勾著手指低聲囁嚅:“快別說了,旁邊多少人在看著呢。”逗得兄妹和家僕們都捂嘴笑起來。
她為了釋解尷尬,又轉向旁邊的季晉,好奇道:“這位是錫郎的朋友嗎,我怎的以前未見過?”
六姑娘崔宜珮也抬起眼簾,靦腆的略紅了紅耳朵。
季晉健壯偉岸,西北世族多擅騎射,天然帶著颯颯的冽風。這般修長身軀彷彿就襯在崔宜珮的旁邊,有種籠罩的包容感。
他自個也察覺了,但沒說什麼,只覺得這姑娘嬌羞溫淑,挺單純耐看的。
聽見五姑娘問起,便自己介紹道:“在下延州府五品寧遠將軍,季晉。今進京述職,恰好前來見見好兄弟信中嘗提起的嫂嫂,幸會。此行一趟望能也像遠錫好命,找到個心間的良緣。”
話畢,復看向側旁問:“這位是……看著有幾分相似嫂嫂,莫非也是貴府上的姐妹?”
五姑娘瞥了眼崔宜珮,不以為意地淡道:“季將軍猜的沒錯,是我的六妹妹宜珮。季將軍頭一次來侯府,怕是不曉得我們府上的花園子有多驚豔,一會可要讓錫郎帶你好生去逛逛。”
戴遠錫笑著接過話頭:“我必是要帶他好好散散心的,好修補一番他家中操碎的心腸。只季晉這番介紹卻顯謙遜了些,你父親乃是掖州總兵,官居一品,立過戰功碩累,豈止你一句囫圇過去的。”
說罷,便拱一拱手,與季晉先行一步進去。
季晉對崔宜姝告辭,又側轉作了一揖:“六妹妹告辭。”
眼望著兩道人影捲風而去,六姑娘崔宜珮的臉頰頓時悄然鍍起了紅暈。雖然他都未曾正眼看自己,卻莫名的被那身灑落與破碎的氣質所打動,心撲通的跳。
其實想來,若是最後不能嫁給京都官貴府邸的嫡出,便尋個遠一些的,只要能做嫡出的少奶奶,那也是翻身了的。
二夫人梅氏見狀,就也打發閨女宜姝進去陪著未來女婿了。又讓人去喚二少奶奶出來,繼續陪同自己在門前接待客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