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還從縣裡替柴大老爺家找了個好郎中來。
逃奴們雖然解決了,可是夫人躺在那裡起不來,柴大老爺那眉眼間的愁容只越來越濃。
好在一雙兒女雖自小嬌生慣養,但眼下家中遭逢如此變故,也是挽起袖子來,學做洗衣做飯。
可兩個孩子如此懂事,就越是讓柴大老爺夫妻兩個心裡難過。
此刻柴大老爺守在床前,一口一口給夫人喂藥,“原本咱倆苦了半輩子,就不願意他們過咱們那樣的苦日子,可如今到底還是要叫他們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夫人啊,你說這不是就是命?咱一輩子的窮苦命,縱然辛苦攢下來這許多家業,都沒得享福的命。”
自打被刁奴打暈到如今,柴夫人已經躺在床上四五天了,腿不能動手不能抬,樣樣要人伺候著,這其中的痛苦自然不言而喻。
她能感覺到,自己怕是也活到了頭。
聽得老爺的話,忍不住哽咽起來,悽悽慘慘,“咱們兩個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說為何就要落這般下場?”
這一說,惹得柴大老爺也心灰意冷的,尤其是夫人倒下後,他發覺自己這身體越發不得行了。
本不該告訴夫人,可兩個孩子還小,他實在怕哪一日自己先閉眼去了。
“夫人,咱們的錢起先僱鏢局的人護咱們到這南方,已然花了不少。又修建這院子,各樣石材木料人工的開銷,加上買那些刁奴。”說起這些奴才的時候,柴大老爺表情有些猙獰,實在恨啊。
他好心好意看他們可憐,聽說一樣是西南逃過來的,也算是同鄉,願意買了他們給口飯吃。
誰曾想害得他險些家破人亡。
“老爺,你這是……”柴夫人忽然有一種及其不好的預感,巴巴地望著他直掉眼淚。
柴大老爺看得心疼,拿袖子給她粘了去,“你莫多想,只是如今遭了這一劫,我總算是明白了,任由我們能賺他個金山銀山回來,若是無權,也是和那無根的浮萍一樣。現在尚還有些家資,我想著往後也不買什麼奴僕了,咱們自己在這院子裡種些瓜果蔬菜,再養些雞鴨魚,自給自足。”
柴夫人又如何不知做官的好處?就她那該下阿鼻地獄的親爹,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縣父母,也是在一方為非作歹,正如同人家戲文裡唱的土皇帝一般。
於是眨眼應著,“都聽你的。”
柴大老爺見她沒反對,繼續說:“我便知道,你是和我最是心意相通。這餘下的錢,我準備在十柳村置辦些田產山林,往後便是真到了那一步,兩個孩子還有些田產薄業過日子。另外我想在村裡建個私塾,將來叫咱們元歌也讀書去,我便不信這仗要打一輩子,天下要亂一百年。”
“讀書好,將來咱們元歌若是能讀得好,便是做個秀才也好,我也不求他光耀明楣,但求得個秀才身份護著,不要讓人搶了家業去。”但只是如此安排,柴夫人覺得不夠。
她這兩個孩兒純善,如今老爺忽然和自己說著些,仿若交代後事一般。十柳村的人固然都不錯,但是人心難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託付在這十柳村。
若是老馬村長還年輕,倒也可以賭一把,可如今老馬村長也是一把年紀了。
誰曉得他走了,十柳村又是個什麼光景了。
她想起了聽得村裡人對杜月棠的傳言,這個妹妹不知道排行多少,雖然年紀小小,但當家做主一把手,比起自己這兩個孩兒,不知要強多少倍。
於是望朝柴大老爺,“老爺,如果我們真到了那一天,兩個孩子就這樣扔了,我是不能閉上口眼的,總要有個交託的地方才好。”
“你是如何想的?”柴大老爺放下了藥碗,見她有話要說,連忙扶起來,往她後背墊了個枕頭,“你莫不是想?”
柴夫人忽然哭起來,“我也不想麻煩她,說到底她也是個孩子,我明知她的身份了,也不曾照看一二,如今反而要來求她,世間的確是沒得像是我這樣臉皮厚的人了。然,咱們家的兩個孩兒,若是沒得個長輩看著,哪裡能成?”
她哭著,任由老爺給她擦著眼淚,“何況,我那個小弟弟,如今逐漸大了,總會有人發現與咱們元歌長得相似,是瞞不住的,倒不如趁著現在我還能說說話,請他們姐弟兩個過來。”
柴大老爺直嘆氣,實在是沒臉,兩個孩子和秦霄過得那般辛苦,如果說他們一直不知道,沒伸手幫忙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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