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讓兒子親自去一趟王家集。
這不是一件小事情,交給旁人,馬大牛也不放心,自是義不容辭,連夜就打了火把,背上砍柴的刀去了。
快天亮的時候回村子來,卻也不進村子,在村子外面喊鄭和尚。
鄭和尚睡得死,壓根沒聽著他的聲音,倒是黃老太這個眼瞎而靈的聽著了,看窗外又黑燈瞎火的,以為是自己人老耳鳴出了幻聽,便沒多管。
可那聲音如魔音一般揮之不去,一直在耳邊喊啊喊:“鄭和尚!鄭和尚!”
加上外頭吹了風,下著些細雨,楓楊樹那密集的樹枝吹得沙沙作響。
一切落入黃老太的耳朵裡,跟那索命的鬼一樣,直把她嚇得不輕,終於忍不住,拄著柺杖摸去後院,拍打著鄭和尚的房門,“鄭和尚,你醒一醒,醒一醒,做了什麼虧心思,惡鬼來索你的命了。”
夢裡的鄭和尚一個激靈,被吵醒過來,除了黃老太的聲音,似隱約還真聽到有人叫自己,連忙爬起身來開門。
門一開,那聲音大了幾分,又有些耳熟,便問黃老太,“我怎麼聽著,像是大牛在喊我?”
“大牛喊你?莫不是上頭準備好了,喊你去起經?”黃老太叫他一提醒,果然覺得是馬大牛在喊,長鬆了口氣,“那你快些收拾傢什夥去吧。等天亮了我叫上大寸,也過去幫忙。”
鄭和尚應著,扶著她從後院出來,送了屋子裡去,方去開庵門,卻不見人在外頭,只聽著聲音,頓時是摸不著頭腦,“你哪裡呢?怎還藏頭露尾的?”
馬大牛嗓子都喊啞了,聽著庵門好不容易開了,又氣又急,忍不住罵起來,“我早前光知道方大寸耳背,竟不曉得你鄭和尚也是個聾子,白白一年供奉你這許多香油錢了,拿你吃得肥頭大耳,卻半點事情不頂用。”
噼裡啪啦一串罵,也叫鄭和尚看清楚了馬大牛在哪裡。
只是萬分不解,“這天也沒亮,你站那裡做什麼?”這話說完,鄭和尚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雙腿顫顫巍巍的,語無倫次,“你你你……你,你可不要過來,我可沒得罪你,菩薩娘娘保佑啊!馬大牛你咋就沒了,唉喲嗚嗚嗚嗚,可憐啊馬大牛,你別找我。”
他聽聞那些忽然死的人,都是以魂魄的方式出現,但因新死,遭不住人身上的陽氣,所以不敢近身,就是先喊人,再慢慢把人引山裡去。
馬大牛見他瘋瘋癲癲的,還把自己做鬼魂看,氣得要死,“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爺們我是哪個?老子是活生生的人。你趕緊敲鑼通知村子裡的人,王家集前天有幾個外鄉人摸河過來,下午些就不對勁,他們吃飯的攤子,落腳的店鋪裡,昨日也都全倒下了,現在全給拘在王家集河邊的地母廟裡。”
此話一齣,正在跟各路神仙祈禱的鄭和尚一下清醒了過來,“你你說啥?是瘟疫麼?不是說就品州那麼?”
再有這頭不是設了關卡?
咋還叫人闖進來了?
一下急得他可謂是六神無主,但還不忘關心馬大牛,“那你呢?咋不來?”
“我去了王家集,到底如何也不知,我就不進村了,你通知了人,去我家裡喊我媳婦,給我拿一卷席子,一套厚衣裳和些吃的,就放在村口,我自己來取。”
馬大牛說著,又千叮嚀萬囑咐,“你守在這村口,要看好孩子們,別叫他們出村子。我也在村外,若是沒事最好,我還能攔下外頭來的人,若有什麼的話……”
他說到這裡,聲音逐漸變小,最後直接改口,“行了,你快些去。”
鄭和尚這會子腦殼已經打轉了,只匆匆忙忙一頭鑽進庵裡,拿起鈸就打,一邊朝著村子裡走,一邊扯著嗓子喊:“天降時疫,各家各戶謹守門戶!”
鈸響起那一刻,聽著他們倆對話的黃老太才回過神來,嚇得又爬起來,柺杖都顧不上拿,跌跌撞撞去拍打兒子的房門,“大寸?大寸啊?快醒醒,大事不好,王家集有人感染瘟疫了!”
門板拍得邦邦響,加上鄭和尚那鈸又實在震耳欲聾,方大寸自是醒來,只不過聽清楚他孃的話後,也是白了臉,腿還未好的他急急忙忙拄著柺杖來開門,“娘!可是真的?”
“兒啊,哪裡還有假?大牛親自帶來的訊息,他現在村子都不進了。”黃老太幾乎都哭了,她眼睛不好,兒子腿也還不能走,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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