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見他提起瘟疫,大家的目光都齊聚到他身上來。
馬大牛更是急忙問:“外頭現在是什麼光景了?你一路坐什麼船來的?王家集有人感染了瘟疫,你現在……罷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喊你舅母給你送些防疫的湯藥來。”
李鳳楨連忙擺手,“舅舅,你先聽我講,我這一次來,也是要說件事情的,前方已經開始打仗了,各處發現瘟疫後,上頭就來了訊息,格殺勿論。沒得法子,只能把他們燒了。你說的王家集河邊地母廟那些,早在半月前就燒了個乾淨。”
馬大牛渾身一震,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滿臉驚駭,聲音都發顫:“這般做法,就不怕錯殺無辜良民?這何等傷天和,萬萬不該,萬萬不該啊!”
李鳳楨飽讀詩書,豈會不知這般手段殘忍陰戾,徒增無盡殺孽,可亂世當下,他也只剩滿心無力。
“我何嘗不知不妥?可王爺坐鎮一方,只能以數十萬百姓的安危為重。若是放任疫民不管,倒下的便是咱們周遭數縣生靈。一旦瘟疫蔓延開來,何止幾縣之地,連周邊數州府,乃至前方戍邊的軍營,都要被這場災禍拖入絕境。”
這話落地,四下瞬間沉寂。
只有鄭和尚在旁邊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就連原本心底並不認同這種殘酷手段的杜月棠與秦霄,此刻也默然無言,尋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唉!”好一會兒馬大牛重重嘆了口氣,似也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招呼著還唸經的鄭和尚,“既是瘟疫乾淨了,咱們也把拒馬清了,好叫我外甥進來吃口熱湯飯。”
秦霄也準備去搭手幫忙。
不料李鳳楨急忙抬手阻攔,神色凝重搖頭,“千萬別挪,這些拒馬暫且留著,日後還有大用,萬萬動不得。”
馬大牛滿臉困惑,“瘟疫都已平息,還留著這些攔路的障礙物作何用?”
李鳳楨面色憂慮,“我此番來,並不是只為告知瘟疫之事。而是如今有一股戰敗的敵方潰軍,流竄逃進了平河縣深山。平河縣派兵進山圍剿多日,始終尋不到蹤跡。可就在前日,咱們珙桐縣雙魚垛邊上,竟有整座村子遭了潰軍洗劫,全村老幼無一倖免,連雞犬牲畜都未曾留下,當真血流成河,慘不忍睹。我父親已經帶人趕去事發之地了。”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幾人心頭驟沉,個個面色煞白。
珙桐縣與平河縣本就地界相連,那雙魚垛更是緊挨王家集下游的織女河畔。
誰也不知遭洗劫的是哪座村落,可一想到兩地相隔這般近,若是那些亡命潰軍尋得船隻,順著織女河逆流而上,首當其衝遭殃的便是王家集。
王家集高低是個鎮子,好幾個地主鄉紳住那裡,家大業大,還有護院,潰兵們不敢招惹,那麼地勢偏遠的小山村,反而成了他們搶劫的首選。
馬大牛灰白著一張臉,將李鳳楨這個外甥做救命稻草一般,“外甥,那縣老爺是如何打算的?”
這才是李鳳楨的無奈之處,滿臉苦澀,“舅舅,上次徵兵走了許多青壯年,如今衙門裡人手不夠,三班六房裡各家的孩子,像是我這樣年紀,甚至比我小一歲的都被拉來頂上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
縣衙裡實在顧不過來。
馬大牛幾乎是要癱軟倒地了,但又不死心,“可平和縣不是還有兵力圍剿麼?”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秦霄忽然開口,“平和縣接壤品州,只怕早就有了守備軍營,自然有能力圍剿潰軍。”
品州並非趙王爺的地盤,所以平河縣當然算得上是邊境小縣城,如何是內地的縣城能相提並論的?
他們那裡最起碼安排了上千的兵力。
李鳳楨剛來時,感受到一股殺機,知曉是來自眼前這小少年身上,但因見了舅舅,一時激動就給忘記了。
如今聽得秦霄的話,不由得抬眼望過來,心想這大概就是父親所說的那個厲害小兄弟了,如今聽他對此也有所瞭解見識,只是沒想到他年紀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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