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尤氏已然醒轉,庵裡再無她的事,便問道:“我看你爹這裡還要糾纏許久,你們是跟我回家裡去,還是繼續留在這庵中?”
“自然是留在庵裡。”柴元歌想也沒想便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涼薄,“既然他們都有了婚書,便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才好。”
這話聽得杜月棠心頭一跳,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連忙叮囑:“你可萬萬不要亂來,莫要賠上自己的前程。”
“小姨放心,我知曉輕重。”柴元歌眼底閃過一絲清明,“他們這般不值得,我不會拿自己的人生去賭氣。”
聽得這話,杜月棠才稍稍放下心來,“那便好好照顧你妹妹,有事便去家裡找我。”說罷,便轉身出了庵門,自回了家去。
庵裡的眾人見事情已定,也紛紛散去,只留柴家一行人在庵中商議。
是繼續留在村裡,還是跟著尤氏回王家集,擠在她那間亡夫留下的紙火鋪裡過活。
杜月棠原以為,尤氏懷著身孕,此事定然不會太快有定論,況且鄭和尚的庵裡也有閒置的屋子,他們暫且住下便是。
可誰曾想,第二日一早,柴元歌便親自上門告辭,說他們要跟著尤氏回王家集的紙火鋪。
陳木柳聽聞此事,連忙湊到杜月棠跟前打聽,“他跟你說了什麼?我聽村裡的人說,柴大老爺如今反倒成了入贅的女婿,要跟著尤氏去她那紙火鋪裡過活?”
杜月棠正在馬棚後的菜地裡插竹條,春日裡的豆角長得飛快,須得插些結實的竹條,好讓藤蔓順著往上攀附,結出更多的豆角。
聽得她問,點著頭,“嗯,他們那坡上的房契如今也沒有補辦的必要了,房子都沒了。就是地契有用,但那尤氏說咱們這裡也不是王家集,又不能種茶葉,白送她都不要,昨晚就鬧著叫柴大老爺給賣掉。”
這是此前柴元歌來和自己告別時說的。
“誰買啊?”村裡的地但凡有人買,怎麼可能荒著這麼多?陳木柳覺得這尤氏想多了。
“自是沒人買,現在就閒置在那裡。至於家裡的兩匹馬,也不留了,說今天就牽去王家集的牛馬市場給賣掉,只留昨天才買的那頭騾子。家禽牲口什麼的,昨天大火的時候,羊跑不見了,雞鴨倒是找來了十幾只,餘下的就沒了。”
現在杜月棠甚至懷疑,可能那羊在放火之前,柴元歌就給趕走放山裡去了。
這下阿良也失業了,難怪今天早上都沒來叫阿敘。
“真是水火無情啊。”陳木柳嘆了口氣,語氣裡竟有幾分不忍,“還有這般大的家業,說沒就沒了,現在柴大老爺又要帶兩個孩子去上門,我聽人說那尤氏不是個好的,也不知會不會為難他們。”
如果是此前,杜月棠可能還擔心他們兄妹過得不好。
但是現在知道柴元歌是個狠人了,過得不好的是誰就不好講了。
只嘆著氣,“可不,以後咱們自己用火也要小心些,灶臺邊上的缸裡,斷然不能缺水。”好以防個萬一。
雖然吧,柴家這把火是有意而為之的。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話題漸漸轉到了陳獵戶和秦霄進山打獵的事上。
此前陳招禾去王家集做生意,來回奔波不便,陳獵戶便索性在她舅舅家那條巷子裡,賃了一間小屋子,屋外還搭了個草棚,盤了一壠灶火。
這般一來,陳菱角便陪著陳招禾在王家集,既能幫著收拾桌子洗洗碗筷,姐妹倆也能有個照應。
便只留陳木柳一個人在家,自小習慣了姐妹相伴的她,不免覺得有些冷清無聊。
她望著遠處的山林,滿心期盼,“最好這次他們能獵到鹿,送去給水幫的老大,往後我姐擺攤的事,也就不用再懸心了。等這事了了,我爹說不定就肯教我些打獵的把式了。”
“能獵到自然最好。”杜月棠插完最後一根竹條,直起身揉了揉腰,“只是他們回來也快到插秧的時節了,插完秧,旱地裡又要忙著鋤草,怕是沒多少空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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