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話,像是在說草生是根子上壞了的孩子。
但人類劣性基因是否會遺傳是沒有證據可證明的,人的道德品性不會遺傳,能遺傳的只能是神經系統先天傾向。
情緒衝動性的易躁易怒,沒有耐心;共情敏感度的高低,低了極難共情他人痛苦,反之就見著路邊一顆小草枯萎,也會產生憐憫之心。
這些其實都不影響什麼。
但接下來的神經質水平,最是容易敏感多疑,而且猜忌記仇是常態。敏感多疑,陳招禾是有一些的,杜月棠不知草生似乎遺傳了這一項,如果有,那的確是不妙。
至於她親爹孫少爺是什麼樣子的人,杜月棠只曉得好色一項,不予評論。
這般先天根性,若得平和安穩的成長境遇,便不會被引動爆發。人之成型,血脈稟賦不過予人萬千可能,境遇薰陶本心抉擇,其實才是根本。
可問題在於,陳木柳不可能不成婚不生孩子,將來陳菱角也要嫁人,她們有著自己的人生,不能一直圍著草生轉。
所以這種情感偏差,對於草生此刻來說的確很危險。
再有是村子裡人多,雖沒有什麼大奸大惡之人,但張家長李家短這是免不得的,哪裡都有長舌婦,陳招禾這一輩子雖是短暫,但幹下的驚天大事情不少,很難讓人在說八卦的時候不提她。
草生免不得是會聽到。
想到這些,不由得嘆了口氣,“那你如今打算怎麼辦?難不成送去給花老頭麼?”
陳木柳雙手捂著臉,似乎早就習慣杜月棠身邊總是有那麼一兩尊門神,所以也不顧秦霄和七七在,就哽咽起來,“花大爺去歲臘月就沒了,我帶著去送了一場。”
杜月棠想起這花老頭,不免是心生惋惜,老頭子是個苦命的,有些遺憾。
這時候聽身後的秦霄說道:“那會兒扶風他們還在,給你代送了花圈。”
杜月棠倒是不知這件事情,不過想著他們倒是可靠的,只是如今也不敢聯絡,也不知他們如今回了家裡去是何光景?
她可還記得,他們這些人,大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或是為了擺脫家裡的聯姻。
正想著,陳木柳一句話又將她給拉回了現實裡,“我如今,是斷然不敢叫她和小兜兒單獨一起。你是不知,前些日子,她趁著小兜兒爬進小籮裡,硬是將籮給拖去了你家隔壁那溪裡。還是下面周嫂上來,剛好瞧見了,給撈出來。”
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止不住,“我是真的疼愛她,明明小兜兒還沒出生的時候,她也是那樣可愛的,為何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杜月棠卻早已經被她這話給驚著了,草生也才多大,費力這樣把小兜兒帶到溪裡,難不成真是為了給小兜兒洗澡麼?
這不應該,縱使是年紀小,畢竟也是進了學堂裡的,而且她又非是魔丸,所以這件事情真的很難叫人不多想。
當下趕緊給她擦著眼淚,“你別哭,幸好孩子沒什麼事,而且草生也還小,往後教便是。”
往後教,周氏也是這樣勸她的。
可是現在的陳木柳卻是心驚膽顫的,但也曉得如今已晚,而且孩子是當時自己要抱回來的,是自己非得去追,去找。
因此也擦著眼淚,“嗯,天不早了,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
杜月棠方也和她辭了,三人沉默著到了家門口,七七去灶房裡燒水,杜月棠坐在廊下的石板上嘆氣,“這些事情,說起來都是怨我,那日我若是沒瞧見,什麼事情都沒有。”偏是非得要去瞧這個熱鬧,然後看到陳招禾懷裡抱著的草生,心有憐惜。
“你這叫什麼話,你沒看到,旁人難道就看不見麼?何況是木柳姐自己找來城裡的。”秦霄就知道,杜月棠會庸人自擾,現在甚至懷疑,“你該不會把孩子給接過來吧?”
杜月棠抬頭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這樣的大好人麼?元歌和湘玉,尚且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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