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她的打趣,文青也不惱,反倒一笑:“救命之恩談不上。只是當年我科舉屢試不中,四處謀求生計,處處碰壁,唯有那牙行肯收留我。” 便是念著這份情分,他才在牙行一待許多年。
只是如今老東家過世,新東家接手,東家夫人孃家一眾親戚紛紛安插進來,不做實事,卻白白支取薪俸。家中孩兒嗷嗷待哺,處境愈發窘迫。
故而一聽說杜月棠要聘用管事,他便立刻趕來自薦。
這些年在牙行周旋,各色人等他都打過交道。杜月棠為人寬厚好相處,府中家事簡單幹淨,不像別的大戶人家,後院糾葛一地,叫人疲於應付。
見杜月棠沉默不語,文青心中並無十足把握,連忙開口:“小姐,你我也算舊識。若是肯聘我,府中內外雜事我皆可料理,另外你名下那些田地屋舍,也可一併交由我打理。”
杜月棠並未回話,倒不是斟酌文青是否合適,而是心中懸著一樁心事,明日便是大年三十,阿蠻那邊依舊杳無音信,她心底壓著幾分焦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聽見文青略帶忐忑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那你便留下。只是往後你免不了要兩頭奔走,你當真應付得來?我記得你家中尚有幼子,若是要在十柳村一連待上十日半月,只留尊夫人一人在家,可照料得過來?”
方才還滿心忐忑的文青,聽見她應允下來,頓時滿臉喜色:“這不算難事,家中大些的孩子,可以幫著照看弟妹。”
尋常百姓人家本就是這般光景,大孩拉扯小孩,若是凡事都要靠父母,地裡活計無人料理,生計又該如何維持。
杜月棠見他並無顧慮,此事便就此敲定,過完正月十五,文青便正式上工。
當場寫下聘用文書,文青拿著契約,滿心歡喜歸家而去。
管事一事總算落定,可年底諸事千頭萬緒,大半決斷都要杜月棠拿主意,再加上遲遲得不到阿蠻的訊息,心中憂急交加,夜裡竟發起熱來。
雖說如今練劍不如初學之時勤勉,但平日也時常鍛鍊,杜月棠素來身體康健,極少頭疼腦熱。此番驟然發熱,把身邊眾人都慌了神。
扶風半夜連夜出去請大夫,七七守在榻前熬藥侍疾,滿心懊悔:“都怪我,下午小姐神色便有些不對,安靜失神,我只當是思慮事情,竟沒料到是操勞過度累壞了身子。”
杜月棠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累病倒的一天,好在翌日早上醒來,熱就退了,只是渾身沒勁兒,嘴裡嘗不出個鹹淡來。
杜十三夫妻兩個聽得,帶著狗兒過來,看到她蒼白的臉頰,心疼不已,“你如今病著了,也不必管什麼過年不過年的?咱們就在這裡過了,省得你東奔西跑的,反而越發拖累了你的身體。”
七七也在一頭勸著,“是啊小姐,回了村子裡,抓藥看病,比不得這城裡方便。老藥師一個半吊子,你要是指望老藥師,叫他給你配一副要命的還差不多。”
杜月棠這會兒也不想挪了,但家裡那邊,水笙他們為了這一次過年,準備了將近大半個月的時間呢!自己這若不回去,豈不是白忙活了?
於是便道:“也沒有什麼大礙,就養個幾天便好了。”
可無論如何,杜十三那裡不肯鬆口,如今誰也不聽她的,她也只能暫時先躺在床上。
那廂七七還打發了人帶信回十柳村,然後給杜十三夫妻兩個寫了置辦年貨清單,只叫他們今日去採買。
然今日已是年三十,許多鋪子裡都關了門,好在早前扶風夫妻兩個也備了些,以至於他們這個年沒有那麼清冷。
又因杜月棠在病中,吃過了年夜飯,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精神頭好了些,但因城裡眾人都以為她是回十柳村過年了,所以便也沒人上門來,只有狗兒來拜年,杜月棠這裡給賞了兩個金果子,叫他好生讀書。
中午後,大夫上門來問診,說是已經沒什麼大礙,吃完餘下的那一貼藥就好了,眾人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只是杜月棠一早上都沒看到姚順娘,少不得是要問狗兒,“你娘呢?”那會兒狗兒來給自己磕頭拜年,也不見她的身影。
狗兒神情一時慌張起來,似在瞞著杜月棠是一般,吞吞吐吐的,“我娘,我娘她去給幾戶相熟的人家拜年去了。”
“是麼?”杜月棠看著緊張得一雙眼珠子亂轉的狗兒,“你也欺負姑姑,是不是看著姑姑病著了,所以也矇騙起姑姑來?老實告訴我,你娘哪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