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安,好名字。”老師伸出手來,“我是小一班的張老師,來,跟張老師進去。”
顧寧安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顧淮遠的褲腿,抓得很緊,有些害怕。顧淮遠蹲下來,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心裡。“寧寧,你跟老師進去,等放學了爸爸媽媽一起來接你。你先進去看看,不是說好要告訴媽媽嗎。”
顧寧安這才點點頭,張老師笑了,“顧寧安爸爸,您放心交給我們。”
顧建國站起來,看著張老師牽起了顧寧安的手。顧寧安被她牽著一隻腳邁進了鐵門,又邁了一隻。她回過頭,顧淮遠還站在那裡,一路望著她走進教室。
顧寧安跟著張老師走進了那個陌生的、光亮的、充滿了五顏六色玩具和二十幾個陌生小孩的教室。
教室裡很混亂,二十張小桌子擺成四排,每張桌子周圍坐著四五個小孩,大多數孩子都在哭著找媽媽,也有部分心大在玩積木。張老師把她領到最裡面靠窗的一個座位,桌上放著一小桶雪花片——就是那種彩色的、圓形的、可以拼插在一起的塑膠片。
“你坐這兒,先玩一會兒,等會兒吃點心。”老師拍拍她的肩,又去招呼別的孩子了。
顧寧安坐下來,把那桶雪花片倒出來,紅色、黃色、藍色、綠色,像一小堆散落的糖果。她試著把兩片紅色拼在一起,很輕鬆,又加了一片藍色的,又加了一片黃色的。
拼著拼著,她忽然停下來。她想到了剛才顧淮遠站在門口的樣子。頓時有些傷心,沒等她眼淚掉下來,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拿走了她手邊的一片黃色雪花片。
顧寧安轉頭,看見一個男孩,寸頭,虎頭虎腦的,鼻子下面還掛著一點清鼻涕。他拿起那個黃色的雪花片,啪地一下,拼到了顧寧安已經搭好的那個東西上面。
“你拼的是啥?”男孩問她,聲音有點粗,像是嗓子含了東西。
顧寧安看了看那個已經不太規則的形狀,想了想:“房子。”
“不像,像機器人。”男孩又拿起一片綠色的往上拼,“我給你弄個胳膊。”
顧寧安看著他把那片綠色歪歪扭扭地安上去,本來挺好看的一個小東西,覺得看著有些彆扭,不像她想搭的房子。
“你叫什麼名字?”男孩問。“我叫顧寧安,爸爸媽媽都叫我寧寧。”
“我叫孫小虎,我媽說老虎特別勇敢,希望我也這樣。”他說著用袖子抹了一下鼻子,鼻涕蹭到袖口上,亮晶晶的,“你咋不哭?剛才好幾個小朋友都哭了。”
顧寧安想了想。她其實有點想哭,從爸爸轉身那一刻就想哭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是沒掉下來。
“不好玩才哭。”顧寧安說,“現在還沒玩呢。”孫小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乳牙。他又拿起一片紅色雪花片遞給顧寧安:“給你,再拼個手。”
兩個人低頭拼了一會兒,那個東西越拼越大,越拼越奇怪,又像房子又像機器人,還歪歪扭扭地往一邊倒。孫小虎忽然說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
“你頭花真好看。”
顧寧安抬手摸了摸自己頭花,那是蘇林晚早上給她扎的,跟裙子一個顏色,系成蝴蝶結的形狀,兩個尾巴垂下來,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
“我媽媽扎的。”顧寧安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吃點心的時候到了。張老師端著盤子過來,每人兩塊動物餅乾,一杯溫牛奶。餅乾是圓形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小熊和小鹿的樣子。顧寧安拿起那塊小鹿餅乾的看了看,沒捨得吃,放在桌上用牛奶杯壓著。
“你不吃?”孫小虎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眼睛盯著她桌上那塊小鹿。
“我要留著。” “餅乾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顧寧安沒有回答小虎,她把牛奶喝了,把小鹿餅乾小心地放進裙子口袋裡。
中午睡覺的時候,顧寧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蓋著自己帶來的花布小被子。旁邊的小床上,孫大勇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嘴巴微微張著,鼻涕泡泡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顧寧安睡不著。她把口袋裡那塊小鹿餅乾摸出來,舉到眼前看。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把餅乾放回了口袋。心裡想著等媽媽來接她的時候,她要給媽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