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嗡嗡響了約莫一刻鐘,洋大夫讓阿正首從臺上下來,扶著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阿正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看上去蠟黃蠟黃。
他的嘴唇真的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淑芬趕緊走過去,掏出帕子給他擦汗。阿正首衝她擺擺手,意思是沒事,可他的手一首在抖,連帕子都接不住。
洋大夫對著那臺機器看了好一會兒,又翻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些淑芬看不懂的符號。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淑芬,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淑芬心裡頭咯噔一下。
洋大夫不會說中國話,他找了個翻譯過來。
那翻譯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長衫,戴著一頂瓜皮帽,說話慢吞吞的。
“大夫說,病人的肝臟出了問題,很嚴重。”
翻譯指了指阿正首的肚子,“就,這個地方,腫了,裡頭有硬塊。不是摔傷造成的,是早就有的毛病,摔那一跤只是讓疼,越發更厲害了。”
淑芬的腦子嗡了一聲:“啥……啥叫很嚴重?”
翻譯和洋大夫說了幾句,又轉過頭來。
“大夫說,這種病很難治,得慢慢來!今天先給病人用點藥,止住疼,後頭還得再來複查。運氣好的話,能控制住。”
“運氣不好呢?”淑芬問。
翻譯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淑芬站在那兒,腿有點軟。
她想起爹走之前的樣子——也是肚子疼,也是臉色發黃,也是越來越瘦,最後瘦成一把骨頭,躺在床上起不來。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大夫,您得救救他!”淑芬的聲音在抖,“多少錢都行,您得救救他。”
翻譯跟洋大夫說了,洋大夫搖搖頭,說了一串話。
翻譯說:“大夫說了,不是錢的事。這病不好治,得看病人的命。他會盡力,但不能保證治療好,這治病的事是從閻王爺手裡頭搶人命呢,你明白?”
淑芬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忍住了,沒讓掉下來。
她回過頭,點點頭。
又撇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阿正首。
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拉風箱。
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阿叔,大夫說了,給你用點藥,一會兒就不疼了。”
阿正首睜開眼,看著她,勉強笑了笑:“芬,辛苦你了,你看阿叔這破身子,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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