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站在院子裡，看著正屋裡坐著的那個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那人站起來，個子高高的，肩膀寬寬的，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髮剃得短短的，臉曬得黑了些……
可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亮亮的，像點了兩盞燈一樣的。
“死女子！”看淑芬愣怔住了，常山又喊了一聲！他聲音有點啞，音調裡卻帶著歡快的笑。
淑芬的眼淚嘩地流下來了。
她想跑過去，可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她想說話，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常山從正屋裡走出來，三步兩步走到她跟前，低頭看著她，眼圈也紅了：“咋了？我來看你，你卻不認識我了？”
他說。
隨後常山伸手在淑芬面前用力晃了晃。
淑芬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那隻手粗糙得很，指節粗大，掌心裡全是繭子，可暖烘烘的，像冬天裡的火盆。
“你咋回來了？我怕不是在做夢，哎呀，你……”淑芬終於說出話來，聲音抖得厲害：“你不是在農場服役嗎？你咋出來的？”
常山笑了，露出白白的牙。
“我現在是號長，你忘了？我們每個月下山送一次木材到工廠，我帶隊！今天送完貨，跟邱監管請了幾個鐘頭的假，過來看看你。”
淑芬聽著，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抓著常山的手不放，像抓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阿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也下來了。
她悄悄拉了拉孫巧珍的袖子，兩個人轉身進了灶屋，把院子留給淑芬和常山。
自立蹲在地上，仰著頭看淑芬和常山，不明白大人為啥又哭又笑的。
常山彎下腰，把自立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哎呀，小自立，認不認識我？”
自立歪著頭看了看他，忽然咧嘴笑了：“常山……哥！”
常山樂了，從懷裡掏出一塊糖，剝了紙塞到自立嘴裡。
自立吃著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淑芬站在旁邊，看著常山抱自立的模樣，心裡頭像揣著一團火，暖烘烘的：“進屋說，”她說，“外頭冷，咱們裡頭去說話。”
常山點點頭，抱著自立進了正屋。
淑芬跟在後面，進了屋才發現，常山不是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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