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賬房先生白了兩人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到遠處去了,繼續指揮人搬東西。
淑芬和王兆豐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亂糟糟的景象。東西一件件被搬出去,這個家眼看著就真的空了。
真是想不到,赫赫揚揚的王家有朝一日居然也一窮二白了,可想而知,天底下的一切都不是永恆也不可能永恆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頭傳來一陣得得得的馬蹄聲。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下來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這人穿著綢緞長衫,臉上笑眯眯的,慢條斯理的踱到了院子裡,他一邊走一邊看,顯然對這宅子十分滿意。
來人就是高三生。
他走進院子,西下打量了一圈。
然後朝王兆豐走過來,隨意的拱了拱手,看也不往王兆豐臉上看,“王少爺,久仰了。”
王兆豐冷冷地看著他,沒回禮。
高三生也不在意,又轉向大太太王洪氏。王洪氏這會兒己經哭得幾乎暈厥,癱在張媽懷裡,身子軟綿了下去。
“王太太,您這是何必呢?”
高三生假惺惺地伸手去攙扶,“身子要緊啊,您本身就半身不遂,可別哭壞了。”
王洪氏猛地一掙,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居然自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她瞪著高三生,眼睛紅腫,聲音嘶啞:“高三生!你、你這是乘火打劫!老爺才走幾天,你就來佔我們家產……你不是個東西!”
高三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反而比剛剛還客氣了。
“王太太,您這話可就冤枉人了。這宅子這地,是二太太彩雲賣給我的,白紙黑字,手續齊全。我一個銅板不少地給了錢,怎麼就成了乘火打劫?”
他掏出幾張契書,拍打一下故意湊近給兩人看:“您看,房契、地契,都在我這兒。我高三生做事,從來講究個規矩。”
王洪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老太太一首坐在太師椅上,冷眼看著。這會兒她拄著柺杖站起來,張媽趕緊去扶。
“高先生。”老太太開口:“彩雲她賣宅子賣地,我們事先都知情,如今木己成舟,這壺酒,我們認!”
高三生看向老太太,態度恭敬了不少,聲音也洪亮了,好像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到底是老太太,您耳不聾眼不花,您最明理!”
但老太太畢竟還有其他的話,“這宅子我們住了幾代人,一時半會兒也搬不完,你們來的匆忙了一些,請高先生寬限三天!無論如何,三天後,我們全家東都離開這裡。”
高三生皺了皺眉:“行,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三天就三天。不過……”他掃了一眼院子裡那些長工短工、丫鬟婆子:“這宅子裡的下人,我一個不要,你們儘快打發了,別留在這兒礙事。”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頓時炸了鍋。那些長工短工、丫鬟婆子,原本都在旁邊看著,這會兒全都慌了。
“哎呀,這可咋辦啊?我們一家老小就指望這點工錢吃飯呢!”
“我在王家幹了十幾年了,說不要就不要了?”
“老爺才走,這就要趕我們走,天理何在啊!”
哭的哭,喊的喊,院子裡頓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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