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張媽扶著順氣，這會兒緩過勁兒來。
他老淚縱橫：“我的兒啊……你怎麼就走在我前頭了？你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啊，老天爺，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一晚上，王家莊燈火通明。
長工短工都起來了，裡裡外外忙活著。
搭靈棚的搭靈棚，找白布的準備白布。
請陰陽先生的連夜去請。
淑芬一首忙到後半夜。
幫著給老爺擦身子，換壽衣，佈置靈堂。
王土穿上了早就預備好的綢緞壽衣，躺在門板上，頭前點了長明燈。
雞叫頭遍的時候，王兆豐對淑芬說：“你先回吧你也要休息休息，等天亮再來，家裡還有你娘，得有人照應。”
淑芬點點頭。
她確實惦記娘，阿蘭還懷著身子，要是知道老爺沒了，不知得多難過。
老爺對他們有恩啊，當時她和母親眼看要餓死了，要不是老爺慷慨，兩人早……
她輕手輕腳出了莊子。
天還黑著，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淑芬走著走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想起老爺給她糧食時的樣子，想起老爺說“家不能散”時的神情，想起老爺抓著她的手叮囑她“記住”。
回到家，阿蘭果然還沒睡，點著燈在等她。
“咋這麼晚？”
阿蘭迎上來。
看見淑芬紅著眼圈，阿蘭心裡一緊，“哎呀，出啥事了？”
淑芬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娘這身子，受不得刺激。
她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啥，老爺病又重了，忙活了一陣，娘你快睡吧，我也累了。”
阿蘭將信將疑，但看淑芬滿臉疲憊，也就沒再多問。
淑芬躺在炕上，睜著眼到天亮。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老爺死不瞑目的樣子，一會兒是枯井裡那二十條大黃魚，一會兒又是王兆雄跪在地上哭。
天矇矇亮，她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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