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站在那兒，看著王兆豐手裡那支筆，筆尖懸在紙上，墨汁快要滴下來了。
屋裡靜得嚇人，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王兆豐看著她，又問了一遍：“淑芬，你信的過我不？”
淑芬咬了咬嘴唇。
她腦子裡兩個念頭在打架——
一個說：不能要，這是王家的地，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拿？
另一個說：有了這地，娘就不用再擔驚受怕，將來弟弟妹妹生下來，也有口飯吃。大少爺說得對，這個家怕是要散，要是真散了，這十畝地就是活路。再講了，人不是白饒給自己，將來出好差池，還要還回去哩。
她想起娘餓得臉發黃的樣子，想起趙西海咄咄逼人的那嘴臉！
想起劉老六李固那些人闖到家裡恨不得吃掉她和孃的樣子，又突然想起老爺臨終前抓著她的手說“記住……”之類的。
“我……”
淑芬開口：“大少爺，這地……我接！但我只是暫時保管，將來要是分家的事過去了，家裡太平了，這地我還還給您，您看成不？”
王兆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傻妹伢，給了你就是你的，你先種著，將來的事情只能摸石頭過河，一步一步來了。”
“我說真的！”
淑芬很犟。
“我知道您事什麼計劃，可這地是王家的產業，我不能白拿！我替您好好兒的保管著，將來啥時候您需要了，隨時拿回去。”
王兆豐看著她那固執的眼，知道拗不過她：“行吧，你有這個心就好，俺爹到底沒看錯你，芬！”
他點點頭，提筆在紙上寫起來。
淑芬湊過去看。
王兆豐的字寫得端正，一行一行，寫的是土地轉讓的文書。寫清了是哪塊地，多少畝，西至、邊界是什麼。最後寫明白，這塊地從今往後歸趙淑芬所有。
寫完，他吹了吹墨，從抽屜裡拿出印泥。
“來，按手印。”
淑芬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裡蘸了蘸，然後在那張紙的下方，重重按了下去。
一個鮮紅的指印，清清楚楚。
王兆豐也按了自己的手印，又拿出個小印章，在名字旁邊蓋了個紅印。
“好了。”他把紙摺好，遞給淑芬。
“你收好，明天一早，我去找族老會的人和里正，把手續辦全了。”
淑芬接過那張紙，手有點抖。薄薄一張紙，明明輕飄飄的啊，可拿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
這是十畝地啊，爹辛勞了一輩子也就弄出來兩畝薄地，這可是五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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