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海咧著嘴，露出滿口黃黑的牙，一步步朝淑芬和阿蘭走過來。
他背佝僂得厲害，身上的破褂子髒得看不出顏色，臉上鬍子拉碴的，眼睛渾濁不清，可那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纏繞在她們身上。
淑芬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把阿蘭往身後拉了拉。
自己則挺首了脊背，擋在娘前面。
趙西海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母女倆，最後目光落在淑芬懷裡抱著的那個布口袋上。
他咂了咂嘴，發出“嘖”的一聲。
“喲，這不是我嫂子嗎？”
趙西海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難聽極了，“還有我那好侄女淑芬，咋地，這是從哪兒發財回來了？懷裡抱的啥好東西啊？”
阿蘭臉色蒼白，手緊緊抓著淑芬的胳膊，聲音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西海，你、你啥時候回來的？”
趙西海往前湊了半步，淑芬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餿臭味。
“我早幾天都回來了，村裡可都傳遍了啊，說你家來了富親戚，穿綢緞著哩，嘖嘖，嫂子，你可真行啊，攀上高枝兒了？怪不得……”
他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想起了什麼：“這兩天，我還聽說有人看見你去鎮上買冰糖、買雪梨呢！那玩意兒，是咱們窮人家吃得起的？嫂子，你現在可真是闊氣了，日子過滋潤了，就忘了……”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阿蘭和淑芬臉上來回掃，最後停在淑芬臉上，帶著一種惡毒的笑。
“就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了？”
淑芬渾身一僵。
那天晚上——
就是趙西海想對娘動手動腳，被她用柴刀砍傷他的那天晚上！
阿蘭的臉更白了：“趙西海！你、你要幹啥？那事兒都過去了，你還想咋地？！”
“不幹啥，”趙西海聳聳肩，那副無賴樣更明顯了，“我能幹啥？我就是怕你們……貴人多忘事。現在有了富親戚撐腰，就不把我這個窮二叔放在眼裡了。我怕你們日子過得太舒坦，把從前那些‘交情’都給忘了。”
他說著“交情”兩個字，語氣格外下流。
淑芬氣得渾身發抖，她真想衝上去再給他一柴刀。
可她知道不能，娘還懷著身子，而且趙西海今天這架勢，明顯不是來硬碰硬的。
“二叔，”淑芬深吸一口氣，“你要是沒事，俺們就回家了，天黑了，娘身子不便。”
她說著，攙著阿蘭就要繞過趙西海。
趙西海也沒攔，只是側過身子讓開路，眼睛卻一首死死盯著她們。
等她們走過去幾步，他才在背後慢悠悠地說：“嫂子，侄女，好好過你們的好日子。咱……來日方長啊。”
淑芬沒回頭，攙著阿蘭加快腳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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